邙山洛水，見證多少王朝興衰。正如司馬溫公所言：“若問古今興廢事，請君只看洛陽城。”洛陽就是中國歷史的一個縮影。

近些年，我癡迷于從城市的角度去切入對歷史的觀察。時間線是一條縱坐標，地理線是一條橫坐標，橫縱經緯之間，城市讓歷史與我們的關系更為緊密，也能夠讓我們在探訪城市的過程中留下對歷史更多的觸覺和思考。

上一次去洛陽還是童年，許多事情已經記憶不清，當時也不可能開展有針對性的史跡探訪規劃。今年10月，河南省推出了一項文旅激勵政策，眾多A級景區對游客免票。我當然不貪圖這一點優惠，但對于每次出行必懷“師出有名”執念的我，這倒是一個去洛陽的契機。于是就有了這趟洛陽之行。

與以往出行一樣，此次的主題依舊以三國史跡尋訪為主，并可適度延展到漢魏晉的大范疇，并兼顧博物館與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參觀探訪。我稱之為三國“館保”之行。

第一日·洛陽博物館

坐高鐵從北京抵達洛陽已是中午。洛陽高鐵站“洛陽龍門站”距離市區不遠，且距離關林、龍門石窟兩大景點非常近，車程在10分鐘左右。不過第一天只有半日光景，還是先看博物館為佳。

博物館旁邊小吃攤快速解決午飯，看展首先還是要管飽：

洛陽博物館是全國第一批的國家一級博物館，新館是2011年開放的，以洛陽豐厚的歷史資源，博物館的容量自不必說。

洛陽與西安都并稱“十三朝古都”，這“十三”大概是兩邊經過長期的較勁，最終協商出的一個數字。因為如果仔細較真，兩邊的“十三朝”都多少有些水分，比如西安把董卓遷都之后的東漢也算進去，但滿打滿算也不過六年。洛陽把后晉也算進去，但后晉在洛陽定都還不到兩年。反倒是漢高祖劉邦在定都長安前其實曾都洛陽兩年之久，卻沒有算進去。

河洛文明是洛陽博物館的通史展。盡管洛博的藏品目前沒有一件“195”（禁止出境文物），但在各個歷史時期都有典型性的文物展示，時間線的連貫性極強。

商周青銅器很豐富，不過我關注的重點還是漢魏晉時代。

東漢、曹魏、西晉、北魏相繼在洛陽定都，將洛陽推向輝煌時刻。僅僅在漢末至晉初這短短一百年內，洛陽的風就沒有停過，蔡邕、鐘繇、何晏、王弼、嵇康、陳壽、左思、陸機等文化名流承繼著這座城市的文脈，梁冀、十常侍、董卓、曹操、司馬懿、司馬師、司馬昭等一批又一批的當權者在這座城市里留下生存與死亡的印記。

漢魏洛陽城是此次來洛的重中之重，先在博物館參觀其平面圖和出土文物。

熹平石經，漢靈帝熹平四年蔡邕刻于洛陽太學外，是東漢儒學興盛的見證，也是東漢衰亡的一曲挽歌。它隨著漢末亂世而星散四野，其殘石在河南博物院、西安碑林、國家博物館、國家圖書館及日本書東京道博物館均有藏。在洛陽博物館這一塊較大，字跡比較清晰。

洛陽一處東漢墓地出土的玻璃瓶，紋色美麗。

東漢彩繪百戲俑，東漢洛陽文娛生活豐富的體現。漢靈帝曾在洛陽建立鴻都門學，是中國最早的藝術專科學校。

東漢骨尺，全長23.3厘米，即是東漢一尺的長度。史書上說諸葛亮身長八尺，換算下來就是1米86，那的確是個玉樹臨風的大帥哥了。

東漢的墓室壁畫，能夠保存下來的不太多了，洛陽博物館展示了一些，能夠看到漢代人的生活景象。

1956年在洛陽澗西礦山廠內發現了一座曹魏墓葬，其中出土了一套完整的鐵帷帳架，上面銘刻有“正始八年八月”字樣，可知是曹魏曹芳時期墓葬，只可惜墓主身份不得而知。

曹魏時期的狗子。

北魏時期的儀仗俑

北魏永寧寺塔基遺址出土的一尊雕像，頭已不存，但身姿婀娜，吳帶當風，有一種殘缺之美。

隋唐時期洛陽出土的文物尚有不少，其中唐三彩頗為精美，在此就不贅述了。

除常設展，洛博一層還有間石刻藝術館不可錯過，從東漢到明清的碑刻、石刻雕像集中在這里展示。

這只石辟邪，就是從漢光武帝原陵遷移過來的。

石刻館內有一件珍貴的三國碑刻——東武侯王基墓斷碑。我看的時候遺漏了，后來又委托洛陽的朋友幫拍了一張。

王基是曹魏后期的武將，是司馬氏的心腹，參與過鎮壓淮南三叛，歷任豫州、揚州、荊州三大都督區的軍事總管。這塊王基斷碑是洛陽地區發現的唯一一塊曹魏石碑，但奇怪的是，碑文敘述王基功績，卻連王基姓名也沒有提，給后人留下了許多猜測。

洛陽博物館在二層開設了珍寶館，把歷代出土的比較珍貴的藏品放在這里集中展示。于是我們在這里看到了鎮館之寶、出土于曹魏正始八年墓的白玉杯。

真是渾然一體，毫無瑕疵，這杯子我盯著看了能有20分鐘。

珍寶館內另一塊來自三國曹魏的遺物，正始石經殘石。正始石經又稱三體石經，是因為用古文、小篆、隸書三種字體書寫而成，不是外星人造的，跟劉慈欣沒有關系哈。

正始石經殘石在一些博物館也見過，但似乎都沒有這塊這么大而完整。

順便給博物館的展板指出一個小錯誤。正始石經不是魏文帝所刻，而是魏帝曹芳時期所刻，正始是曹芳的年號。

當晚，洛陽的廣院師哥請我吃水席。

第二日·西朱村曹魏墓·辟雍碑·關林·龍門石窟

第二日的行程首先要感謝洛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的王咸秋老師。王老師是洛陽考古界的權威大神，洛陽附近的眾多曹魏墓葬都是他主持發掘的，我是在看了愛奇藝《登場了！洛陽》后關注了王老師的微博，簡單聊過幾句。這次來洛陽，我的一大目的是參觀西朱村曹魏墓和曹休墓，但這兩座墓都未對外開放，只好冒昧地求助王老師。恰好這日上午王老師帶一批學生來參觀，我就有幸蹭著這次機會進入未開放的西朱村曹魏大墓一窺。

西朱村曹魏墓，第八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此處國保碑沒有更新，還沿用此前錯誤的“洛南東漢帝陵”。

西朱村曹魏大墓發現于2015年，位于洛陽東南郊萬安山北麓。其中一號墓已被搶救性發掘，在其東邊又發現了二號墓（尚未挖掘）。由于其規模宏大，墓葬等級很高，專家一致認為是曹魏帝王一級的大墓。

王咸秋老師根據墓中出土的“銀鳩車一”“七奠蔽結”等刻銘石牌推測一號墓墓主人可能為兒童，是魏明帝愛女平原懿公主曹淑之墓。二號墓則很有可能是魏明帝曹叡的高平陵。是的，就是著名的高平陵事變那個高平陵。

（圖片來自網絡）

親身來到墓室中，還是感到很震撼。只可惜出土文物并未在此陳列，而在文物考古研究院的庫房中封存。這里原本籌備在墓址上加蓋一座萬安山考古博物苑，但幾年過去了，因為資金不到位也遙遙無期。

能夠親眼看到西朱村大墓，這次洛陽三國主題之旅可以說是不虛此行了。但曹休墓因為保存條件不好，就無法前去觀看了，不知道下一次是否能夠有機會。

西朱村參觀完后，原本計劃去探訪一下附近的禹宿谷堆（據推測為曹魏圜丘遺址），但因為剛下過雨，山路難行，只得作罷。于是趕在午飯之前又去了佃莊鎮東大郊村，這個并不起眼的豫西農村里保存著極其珍貴的西晉名碑《辟雍碑》。

漢代在都城外設“三雍”，即辟雍、明堂、靈臺，魏晉沿襲，辟雍是國家最高教育機構，如今北京國子監內也有辟雍。

《辟雍碑》為第四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并入漢魏洛陽故城為其子項。

《辟雍碑》刻于晉武帝咸寧四年（公元278年）十月廿日，也即三國歸晉之前的兩年。碑文詳細記載了晉武帝司馬炎與太子司馬衷多次到辟雍視察太學及參加禮制活動的經過，碑陰刻有當時太學的官員、博士、禮生與弟子名錄，多達400余人。

這座碑形制精美，字體優美，它自出土以后一直被完好保存在這個村子里。

吃碗羊肉湯，繼續下午的行程。

下午首先是關林。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關林是關羽首級埋葬之處。按古代禮儀制度，帝王墳墓稱“陵”，圣人墳墓方得稱“林”。關羽墓稱關林，已與曲阜孔林平級。

但是近年來又有一說，認為現在的關林并不是關羽首級真正的埋葬之處，真正關羽墓是在洛陽東南的關莊村（即漢魏洛陽城之南）。但這只是一種說法，尚未得到考古印證。

關帝廟去的很多了，但像關林春秋殿內這樣的關羽臥像倒是第一次見，看指示牌，還提供加蓋被褥的服務？

關林大冢

Q版三結義

今天的最后一站留給龍門石窟。受優惠政策恩澤，龍門石窟免票參觀，但需提前在“河南文旅通”小程序預約，每天有限額，最好提前一周約。

龍門石窟，第一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門票雖免，但從停車場到景區之間還有很長一段路，多數人還是選擇10元的電瓶車。

這尊就是梅蘭芳大師在此頓悟，創作京劇《洛神》的絕美觀音。

雖然采取了免票，但因為畢竟是淡季，加上預約限流，所以游客其實并不多，參觀舒適度還是挺高的。

河南衛視“龍門金剛”的節目火了以后，盧舍那大佛下面就成了網紅拍照打卡之地。這不，一個小姐姐在這里跳舞拍視頻呢。

伊河從眼前流淌而過。

龍門石窟的參觀，我的建議是下午四點左右來，這樣既能看到白天景色，等到夜色降臨后景區點起燈來，又能看到夜景。這時候游覽剛好到了對岸，隔江遠觀還是很美的。

晚上洛陽武丹姐請客吃飯，依舊是大碗的面食+肉。

二里頭夏都遺址、漢魏洛陽城遺址、白馬寺、天子駕六博物館等，請看下篇……

成長

作家、編劇、書評人。畢業于中國傳媒大學。現為北京作家協會會員、北京影視藝術學會會員、稲誠及所城市書店合伙人。

已出版作品《列族的紛爭：三國豪門世家的政治博弈》《這樣好讀的歷史：三國爭霸》《群雄逐鹿：彩繪三國演義》，制作音頻課程《少年中國史》。

即將出版《亂世來鴻：書信里的三國往事》《重返三國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