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殼之后，小公雞仔就將迎來死亡。

性別，決定了它不會活過72個小時。

還沒學會打鳴，就已魂飛魄散。

沒能等到與小母雞們花前月下，就已化為齏粉。

滾滾向前的流水線，是它跳不出的輪回。

成為各種寵物口糧的主料，是它避不開的宿命。

這樣的小公雞仔，全球每年超過60億只，它們的世界只有殘酷。

從類別來分，雞有很多種，蘆花雞、矮腳雞、烏骨雞、柴雞......

但對于身處食物鏈頂端的我們來說，雞大抵只有兩種：蛋雞、肉雞。

這，便是無數小公雞仔的痛苦之源。

因為性別，它們注定不能成為蛋雞。

蛋雞一般在3個多月發育成熟，從16周齡起進入預產期，25周齡便能達到產蛋高峰，大約一天能下一個。

而母雞下蛋是一種本能行為，并不需要受精，完全用不上公雞。

由于吃得比小母雞多，肉質卻沒小母雞鮮美，加上生性好勇斗狠，小公雞仔也從來不是培育肉雞的最佳選擇。

它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大抵就是用來配種。

可是配種這樣的事情，需要用到那么多公雞么？

不需要。

況且，在先進的人工授精技術面前，公雞的配種價值也幾乎是不值一提。

因此，對于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各大養殖場來說，至少有九成以上的小公雞仔，它們的破殼誕生本就是多余的。

價值決定生死，就是這些小公雞仔血肉模糊的殘酷“雞生”。

雞蛋受沒受精，可以辨別得出。

至于雞蛋里孵的是公雞還是母雞，就要等到小雞破殼。

小雞破殼之后，馬上就得做“性別鑒定”。

專門負責這個工作的，是專業的“雌雄鑒別師”。

這可能是許多人聞所未聞的職業，但卻是真實存在，并且收入不低。

在美國，鑒別師的年收入普遍都有10萬美元。

在日本，鑒別師一年賺個四五十萬（折合人民幣）也很正常不過。

鑒別師一般采用“排泄孔辨別法”，先將小雞仔的糞便擠出，然后觀察小雞的排泄孔，其中如有小紅點“腫塊”，則極大可能是小公雞仔，平滑無凸起的則是小母雞仔。

一個極為專業的鑒別師，每小時至少能夠鑒定出800只小雞仔的性別。

這樣的鑒別方法，快速而有效，準確率高達95%。

雌雄鑒別完畢，小母雞仔作為雞苗即將被發往各地，小公雞仔則是被推向了死亡。

它們的死法或有不同，但終究離不開“殘酷”二字。

在英、德等國家的大型農場里，小公雞仔被統一關在密閉的空間里，通過注入大量的二氧化碳，使得它們窒息而亡，而后再被攪碎成肉泥。

又或者，在這些小公雞仔死亡之后，再將它們進行脫毛、風干處理，然后作為一大塊的“零食”，供應給大型犬類。

在美國，獸醫協會對小公雞仔的處理辦法，也給出了“人道”的規定，他們借用粉碎機等設備，聲稱小雞是瞬間死亡，不會感受到太多疼痛。

明晃而鋒利的刀片飛速旋轉，那些從傳送帶上掉下去的小公雞仔，頃刻間支離破碎。

又或者，使用一種漏斗形研磨機，小公雞仔從漏斗邊緣快速滑落，迅速掉進底部小洞，剎那之間就被壓成肉泥。

窒息而死，碾壓而死，絞碎而死，電擊而死，扭脖而死，等等等等。

這一類處理小公雞仔的方式，統稱為“Chick culling”（雛雞捕殺）。

這是一條永不停歇的流水線，小公雞仔成群結隊被送上去，變成了貓糧、狗糧等寵物口糧的主料。

每一年，全球都有超過60億只小公雞仔，在這條流水線上走向死亡。

它們沒有見過陽光，沒有見過花草樹木，甚至沒有吃上第一口小雞飼料。

它們的出生，便意味著死亡。

從自然界的角度來說，所有生物在這個世界上都只有兩種身份：捕食者，被捕食者。

弱肉強食，食物鏈，這是本質殘酷的現實。

但身處食物鏈頂端的我們，或許不必如此殘忍。

一直以來，世界各地的許多動物權利組織以及消費者們，也都在敦促著養殖業、禽蛋業進行改革。

2019年，瑞士開始禁止絞碎雛雞的行為，但通過二氧化碳殺死雛雞之后再進行粉碎，依舊還是合法的。

2021年，德國通過“禁止大規模宰殺日齡雛雞”法案，法國宣布將自2022年起全面禁止通過絞殺、二氧化碳窒息的方式殺死小公雞仔，意大利也將于2027年起全面實施“禁止粉碎雄性小雞”法令。

在歐盟農業部長理事會上，德、法等國也在說服歐盟其他成員國，讓他們盡早出臺類似的禁令。

但顯然，這些法令的頒布與實施，都是面臨不小阻礙。

因為根據此前歐盟的相關法律，只要是雞齡小于72小時，只要是瞬時死亡，切碎雛雞的行為即為合法。

事實上，在雞蛋孵化12天左右，也可以通過提取蛋液鑒定染色體的方式，鑒別出雌雄。

但在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市場環境中，也沒有養殖場愿意花費大量的時間與精力，去做這樣的事情。

殘酷的現實面前，“動物福利比養殖業的經濟利益重要”這句話，更多時候像是空洞的口號。

《人類簡史》里，有這么一句話：“擁有神的能力，但是不負責任，貪得無厭，天下危險莫此為甚。”

對于那些小公雞仔來說，人類就是它們的神，輕而易舉地操縱著它們的生死。

若是神靈愈加貪婪，小公雞仔的命運就越是殘酷。

經過了上萬年的生存與繁衍，可以說，雞類的馴化史、進化史是成功的，它們已經成為了地球上的必不可缺。

但種群繁衍的成功，并不意味著個體的幸福。

或許，這些小公雞仔更愿意像它們的遠古祖先那樣，即便逃不過被天敵捕食的命運，但至少不用一出生就站上了流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