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偶遇偽“天鵝蛋”

圖1

最近正值多事之秋，花錢如流水，以至于我經過海鮮攤時難免有些囁嚅，不敢貿然問價。不過碰到上面這一堆，還是忍不住問了幾句。這不算什么新奇玩意兒，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它的民間俗稱，結果攤主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天鵝蛋！20塊一斤！一句話噎得本磚家無語凝噎......此人要么真不認識，要么涉嫌欺詐，這怎么會是天鵝蛋？

真的“天鵝蛋”長什么樣？

圖2 紫石房蛤

圖3 ”天鵝蛋”，通常切開炒食

所謂“天鵝蛋”，當然不是天鵝的蛋，而是大型海洋貝類紫石房蛤/Saxidomus purpuratus的俗稱，在我國僅分布于北部沿海，為大連、煙威之“名產”，青島市場或餐館偶見。其殼體短圓，殼面黃黑、烏不溜秋，而圖1殼體偏長，因殼皮脫落而破爛不堪，二者外觀顯著不同。然而本磚家也有錯認圖1為“天鵝蛋”的黑歷史，大概因為它們看上去都有點臃腫笨重，殼面又都有一圈圈的紋路，氣質略有相通之處吧。

偽“天鵝蛋”又是什么？

圖3 日本海螂

圖1中的偽“天鵝蛋”，實為日本海螂/Mya japonica，海螂目海螂科。過去被認為是砂海螂/M. arenaria，2018年研究人員利用貝殼形態、多基因序列及精子超微結構確認在中國海、日本海、俄羅斯遠東海的“砂海螂”為日本海螂。砂海螂則產于東北太平洋、北大西洋、北冰洋的巴倫支海及地中海，在某些地區被視為經濟物種，美國人吃的“軟殼蛤”（soft-shell clam）即為此物。提示：不必試圖從外觀分辨二者，基本上，很難。

圖4 虹吸管伸出的日本海螂

圖5 砂海螂的水管亦不遑多讓

圖6 正在挖“老憨”的青島市民

日本海螂穴居于潮間帶下區至水深數米的海底泥沙中，青島很多海灘都能挖到，尤以河流入海口為盛，常被叫做“老憨（老蚶？）”。其虹吸管（用來與外界交換物質的管道，有入水管和出水管，分開或愈合）發達，貌似豐腴肥美，然胃容物多有異味，不宜像整個烹飪，須清理干凈后只取關鍵部位食用。這東西在青島不算主流海鮮，難登大雅之堂，以“天鵝蛋”之名售賣“憨嘎啦”，價格至少翻一倍，多少有點其心可誅。

海螂的各種遠親

①象拔蚌

圖7 象拔蚌

海螂伸出水管的損色（shai），能讓你想起啥？必然是象拔蚌。象拔蚌是海鮮界重量級大咖，涵蓋幾個種，如北美的太平洋潛泥蛤/Panopea abrupta，個頭碩大無朋，水管氣勢恢宏，以及稍小的墨西哥水蚌（球形女神蛤）/P. globos和日本女神蛤（海松貝）/P. japonica，后者在黃渤海有分布。“象拔蚌”舊屬海螂目縫棲蛤科，不過現在該科已從海螂目中分離，與竹蟶科一起歸于貧齒蛤目，和海螂連遠親也算不上了。

②海筍

圖8 攝于即墨鄉下市場

圖9 攝于即墨小飯店

圖10 寬殼全海筍

圖11 麻辣燙食材之一，“海筍”

圖8中這坨腌臜潑才是海螂目海筍科的寬殼全海筍/Barnea dilatata，生活在潮間帶下區至低潮線，南北沿海皆有分布。其相貌之猥瑣遠勝海螂，水管更發達，不能縮入殼內。通常只取水管切片炒食，別看烏七八糟，清理之后質如美玉、脆嫩可口。該科種類除“雙殼”外還有“副殼”，可惜殼脆易碎，圖8中已然不可辨矣，可參考圖9。p.s. “海筍”有時指南極公牛藻/Durvillaea antarctica等大型褐藻制品，多見于麻辣燙。

③海沙子

圖12 光滑河籃蛤

圖13 光滑河籃蛤

光滑河籃蛤/Potamocorbula laevis，海螂目籃蛤科小型貝類，殼體一般在1厘米左右.分布于南北沿海，河口附近數量極大。青島城陽河套一帶嗜食之，俗稱“海沙子”，煮熟后用笊籬在水中快速轉動，會自動殼肉分離，傳聞味道極鮮美。近年來名氣略漲，被奉為青島“四小海鮮”之一，但市區難得一見，地處內陸的濟南卻有出售，真是奇哉怪也。圖12就是網友在濟南拍的，聽說18元/斤，不便宜，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會吃......

圖14 紅肉米

圖15 薄殼綠螂

廣東潮汕愛吃的“紅肉米”，取自于紅肉河籃蛤/P. rubromuscula，大小與光滑河籃蛤差相仿佛，為潮汕傳統海水養殖產品之一。看來南方比北方更愛琢磨吃食，如此“米粒之珠”竟然也值得養起來。此外，青島的“海沙子”還包括薄殼綠螂/Glauconme primeana，喜生活在有淡水注入的潮間帶泥沙底，殼皮黃褐色或綠褐色，比前述兩種稍大，名字中雖有“螂”字，但卻屬于簾蛤目，與海螂無關。

④船蛆

圖16 船蛆/Teredo navalis

圖17 船蛆結構圖

惡名昭彰的船蛆（科）亦屬海螂目。船蛆體似蛆蟲而長，前端有兩個極小的貝殼，與身體極不成比例；末端的水管基部有形似小鏟的鎧，遇敵時水管縮入，用鎧堵住孔口。廣布世界各海域，穴居于木材中，對碼頭、木船等破壞嚴重，人稱“海上白蟻”，歷史罪行罄竹難書。青島約有2種，船蛆/Teredo navalis和薩摩亞船蛆/T. samoaensis，南方海域種類更豐富。東南亞人喜生食船蛆，思之悚然，恕不配圖，感興趣者請自行搜索。

圖18 船蛆的石灰質管

船蛆在“鑿船”過程中會分泌一種黏液，進而形成一圈薄薄的石灰質管作為支撐，用以對柔軟的身體提供保護。這種巧妙的“小伎倆”，讓二百多年前主持泰晤士河隧道修建的工程師福至心靈、茅塞頓開，最終發明了在掘進的同時構建隧道之“盾”（指支撐性管片）的挖掘機械，即大名鼎鼎的盾構機，至今仍在廣泛使用。船蛆之功不可埋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