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最新一期財報發布時，我正在MacRumors論壇上一頁一頁地翻看一個帖子。標題是Eye-strain while using iPhone X and up，即“在使用iPhone X及更高版本機型時的眼睛壓力問題”。該帖從2017年11月份創建，至今足足有300多頁，共計8000多樓，且仍在持續更新。類似地，百度也有一個名為“關注屏幕健康”的貼吧。

iPhone X及后續的旗艦機、乃至后來全系列都換成了OLED材質屏幕，伴隨這類屏幕的PWM調光問題引發關注。這里不再贅述相關原理，如果你關注屏幕健康，一定知道我在說什么，也聽說過B站、貼吧上的“LCD永不為奴”；如果你沒關注，那么很幸運你不屬于眼睛對屏幕敏感人群。

這本來是一個因人而異的問題。MacRumors這篇長帖設置了一個投票，問是否經歷眼睛壓力，至今有超過1600人投票，61.2%的參與者說“沒有”，38.8%的人說“有”。至少從這個樣本看，出現眼睛不適問題的屬于少數，但不能被忽略。

財報

回到蘋果的這一期財報，2022Q4的iPhone收入同比下滑了8.17%，iPhone當前在蘋果硬件收入中占比達68%，蘋果整體營收和凈利潤也隨之下降，而研發與營銷費用同比還在增長。從全球區域劃分的營收中，各個區域都出現了下滑，說明這已經與某個區域用戶的購買力、消費偏好、使用習慣無關了。

這個現象對這幾年的蘋果可不多見。更重要的是，這是一份Q4財報，14系列是去年9月初發布，全球最狂熱的那批粉絲的首發銷售數據會計入Q3財報，Q3時iPhone收入同比增長9.67%，對應總營收和凈利潤均微漲，說明粉絲依然熱情。但后勁不足，Pro系列供應鏈危機影響了庫存周轉，基礎版在市場上遇冷。

一句話，iPhone14（包括Plus版）賣得不及預期，至少不像往年同類機型那么火爆。與Pro系統相比，數字系列此前是其銷量根基。

原因也不新奇，像經濟大環境不好啦，iPhone14居然用上一代處理器啦，外觀幾年沒變啦，與Pro版差距過大啦，等等。有客觀也有主觀因素。

除這些因素，和開篇提到的“眼睛壓力”背后所反映的部分用戶心態變化有關嗎？這可能會被批評為生拉硬拽、牽強附會，況且這一問題也不是從iPhone 14這一代才開始有的，也不是蘋果一家的事，但我們先從一些網友的實際感受中看一看（均節選自MacRumors）。

屏幕

——這名網友說，給我一個高分辨率的LCD屏幕，并配上最好的相機，我愿意付任何價格，唉。他后面補充說，非常喜歡Marques Brownlee（YouTube上測評蘋果的知名黑人博主）等人，但這些內容全是關于性能測試和蘋果競爭力的。

——這名網友說，蘋果絕對可以生產出一部旗艦級的LCD屏幕手機，但是它沒有……

——這名網友很后悔沒有在iPhone 8 Plus（被市場譽為蘋果最后一代頂級LCD屏手機）還在供應時買下它，他即便在用LCD屏幕的iPhone SE 2022時也感到眼睛不適，并不再期待第四代SE。

——這名網友為了避免OLED的頻閃而購買了iPhone SE3，但使用幾天后還是感覺眼睛干澀不適。

iPhone SE3這部手機剛發布時，一批小屏愛好者、LCD擁躉曾為此歡呼。使用過后，其中一小部分人反映這塊屏幕的背光舒適度無法與同樣外觀的iPhone 6/6s/7/8相比，尤其是在暗光環境下，我在試用、比對后也有同感。當然，iPhone SE3定位蘋果入門機型，其首發價與當年作為旗艦的數字機型相差較大，如果“屏幕縮水”也可以理解。

“刀法”

庫克的思路一直被外界調侃為“刀法精準”。此前文章中我一直主張客觀看待這個思路，通過拉開旗艦機與入門機的差距，提供多種選擇，庫克把更多消費者卷入蘋果陣營，這一做法很成功，直接將蘋果推上第一市值的寶座，具有“普惠價值”。而這也是一把雙刃劍，眼下手機性能普遍過剩，部分用戶并不追求大而全，多么能打，但要求基礎的硬件素質，有一部分需求可能會被“刀法”砍掉。

比如，OLED屏幕不是蘋果一家的問題，是整個手機面板產業幾乎已經淘汰LCD液晶屏，甚至連筆記本電腦也開始接納OLED，知名分析師郭明錤最近在推特上說，蘋果最早將在2024年底推出OLED屏MacBook。這種趨勢下還能有一款LCD屏的iPhone SE3被保留，在業界實屬難得。然而，市場上相當一部分青睞SE機型的人不是為“入門”、圖便宜，而是看重LCD和輕便，堅持舊的使用習慣。但出于入門機型成本考量，如今SE的屏幕難以達到部分消費者心中的“蘋果標準”，盡管它與同類型橫向比較已經很好。

再比如，面板行業資深人士Ross Young月初在推特上透露了近期面板采購結果，iPhone 14 Pro/ Pro Max的面板份額繼續提升，iPhone 14 Plus份額沉底。的確，Plus版本賣得并不好。在經歷了iPhone 12 mini/ 13 mini兩代的市場冷淡后，庫克似乎認為人們還是喜歡大屏，于是用Plus取代了mini，但一些消費者可能不這么想的，這已經不是iPhone 6/7/8時代Plus版的屏幕了。

最近，庫克似乎暗示了下一代超高配旗艦iPhone（可能命名為Ultra版）的漲價，他認為用戶愿意為更好的功能、更佳的體驗而支付更高的費用，他們將說服用戶支付更高費用。有品牌光環和無出其右的iOS系統撐腰，庫克可以如此自信。

另一頭，很多人認為像SE、mini這種入門機型如果初始定價降低，瞬間就會變身“真香機”，所有抱怨就不存在了。這個觀點有些片面，背后的錯配在于，不能把消費者都認定為價格敏感者，有一部分“挑剔”的消費者知道自己要什么，但找不到想要的那款，盡管“刀法”已經足夠細膩了。就像上面那位網友說的，“給我一個高分辨率的LCD屏幕，并配上最好的相機，我愿意付任何定價。”

“刀法”的本質是蘋果內部替消費者對iPhone等級做了劃分，目的是最大范圍收獲不同層次用戶，而劃分的要素依據有些生硬。在iPhone被稱為藝術品的那個時期，蘋果內部沒有做這樣的劃分，唯一的一次塑料殼iPhone 5C失敗了。

設計

另據彭博消息，蘋果將在今年取消首席設計師一職。在2019年之前，這一職位由喬納森·艾夫擔任，后離職創業。設計雖說是“蘿卜青菜的事”，但當時的iPhone確實好看，顏值給了它很大加持，并體現在產品溢價中。一般公司里，設計是被工程技術引領的，設計師是輔助、滯后的，但在當時的蘋果恰恰相反。這有點像建筑師和土木工程師的關系。現在這么重要的職位將被取消，并不是找不到一個喬納森式的人物，而是設計在蘋果的內部地位變了，變成了“一般公司”模式。

在《喬布斯傳》中有這樣一段描述，1997年喬布斯重返蘋果時，時任設計團隊主管的艾夫正打算辭職，他受夠了公司一心想把利潤最大化而疏于產品設計的做法，喬布斯“要做偉大產品”的講話動搖了他辭職的念頭，兩人后來一拍即合，成為那個時代最偉大的工業設計搭檔。他們在法國一家廚具店閑逛時，艾夫看中了一把刀，把它拿起來，但很快就失望地放下了，喬布斯也是同樣，因為他們都發現了刀把和刀片之間有一絲膠粘的痕跡。當然，這種設計為先的理念有時也會碰壁，比如“天線門”，喬布斯和艾夫堅持在iPhone 4邊緣使用拉絲鋁材料，但工程師擔心這會讓天線信號不佳，果然中地。這種“任性”想必不會被庫克容納。

領軍者需要有領軍者的責任。就像16:9屏幕尺寸的筆記本現在大行其道，主要是因為這種比例下整塊面板切割剩下的邊角料最少，成本最低，營銷上也配合夸贊，但這兩年更符合視覺規律的16:10屏幕陸續在一些高端機型上回歸，這是好事。不只是蘋果，未來是否會有一家廠商在新品宣講時能在性能比拼之外留出一點時間，說我們做的是對眼睛最友好的機器、最“好看”、“耐看”的手機、并再次引發臺下“哇哦”一陣驚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