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下世界工廠的鎧甲，看見一座千年濱江古城的平凡與驕傲

如今人們談起東莞，依然會對「世界工廠」的標簽津津樂道。

那些緊密關注官方表達的人，會知道「科技創新、先進制造」已成為最新的城市定位；而另一些不那么熟悉這座城市的人，還需要這個顯性的詞語來概括理解。

世界工廠。東莞塞車，全球缺貨。仿佛這就是對東莞過去和現在的記憶了。那更早之前呢？廠房不是天然就鱗次櫛比，東莞的土地也不特產機床與螺絲。

由于改革開放后東莞的工業發展成績突出，我們很容易忽略，在1260多年建城史的漫長時間中，所凝結的另一些，同樣重要的集體記憶。

這些記憶，大多與水有關。這個前傳，是水鄉東莞的故事。

本文是系列專題#未來公共空間：人與城市的相遇第四篇，東莞市中心城區建設現場指揮部聯合一時半刻就2020-2023年期間中心城區的一系列重要變化，對公眾進行呈現和解讀。

這一次，我們讓你比絕大多數東莞人更了解：

①老莞人「出門登船」的日子，你想象不到

②千年莞邑原來傍水而興，還誕生這些寶貝

③以城市規劃助力文化復興，延續東莞記憶

老莞人「出門登船」的日子

你想象不到

在「東莞塞車，全球缺貨」響徹大江南北之前，上世紀80年代的港商、臺商恐怕對這一句話更有感言：唔怕東莞佬，最怕東莞路。

那個年代，各個公社都忙著拼命招商建廠，但卻忘了，東莞連一條像樣的公路都沒有。為什么？

因為在過去農業化時代的東莞，渡船、水運，才是必備的出行方式。

東莞水鄉面貌：萬江龍灣、東城大王洲島

東莞地處珠江口，河涌交錯，水網密布，人們的生活和生產勞動都需要涉水而行。

很多老一輩東莞人還記得，那些出門登船、搖櫓出渡的日子。

「以前的萬江河涌非常多，從小享、大響到大汾、新村，走訪親戚是要坐船的。臨近春節，全家都會搭『艇仔』到莞城置辦年貨，那是全年非常難得的游玩機會?！?/p>

「放假休息的時候，麻涌人喜歡坐渡船到對岸的廣州南崗『趁墟』，同行之中就有蕉農拉著一大籮筐香蕉去賣?！?/p>

老照片：東莞舊時渡船場景、水邊生活生產的景象

不僅出門即見水，東莞人也熱衷于水邊的活動。

東莞人搞了幾百年龍舟比賽，這在嶺南地區本不稀奇，關鍵連番禺人、明末清初著名學者屈大均都公正地說，「廣中龍船，惟東莞最盛。自五月朔至晦，鄉鄉有之?！?/p>

可見東莞人與水的關系特別親密。

東莞龍舟比賽丨圖源網絡

東莞還是我國第一個「游泳之鄉」，中國第一個參加奧運會的游泳選手是東莞人。

1935年，東莞就有游泳場，開設在東江河道莞城珊洲，吸引了不少學生、店員參與游泳。國際游泳冠軍、「新中國體育開拓者」徐致祥，就在這里成長起來……

在珊洲河跳水、游泳，是東莞老一輩的集體記憶

這樣一個與水上交通、水岸生活息息相關的老東莞，你是否也想象不到？

深究起來，這些歷史都與我們的母親河有關。

東江。

千年莞邑原來傍水而興

還誕生這些寶貝

東江是珠江流域三大水系之一，發源于江西省尋烏縣椏髻缽山，流經廣東多個縣市，最后從東莞市石龍鎮流入珠江三角洲，經東莞境段全長74.3余公里。

東江影響了千年莞邑的選址。

唐至德二年（757），由于軍事防御和經濟開發的需要，唐朝政府將東莞縣治從今深圳南頭遷至東莞莞城，諾大個東莞，管轄如今深圳、香港、澳門、中山、珠海等地。

而這個東莞縣的中心——莞城，噢，那時還不叫莞城，叫「到涌」。

考慮它位于東江、黃旗山之間，東江南支流經西北，護城河環繞到涌之東、南、西三面，簡單理解就是背山面水，符合古人選址城市的智慧。這塊寶地，就成為東莞人日后的原鄉了。

明代《永樂大典》卷——九〇五廣州府東莞縣地圖

東江不斷奔涌，滋養著莞邑大地。

東江水流到麻涌長出莞蕉，沖向獅子洋又長出莞草。聽慣了「世界工廠」的你，可能還真不一定知道，直到改革開放前東莞還是個農業大縣，種稻米小麥不在話下，更有莞香等上貢帝王的特產。

東江流經東莞，造就了農業發展的沃土，也給東莞古代通商帶來了先天通途。

明嘉靖年間（1522-1566年），莞城北隅興隆橋一帶河道，尤其是脈瀝洲河段（就是細村市場附近的珊洲河），曾是繁忙的外貿商港。外國人想去廣州做生意，必須要經過或停靠東莞。

如今佇立在光明路與教場街街口的卻金亭碑，就見證了東莞享譽國際的良好營商環境。

卻金亭碑丨圖源網絡

1597年，在與莞城隔岸相望的東江江畔，一座八角九層高的金鰲洲塔也開始建造，不僅可以從風水上補強鎮弱，還能實用地成為商船航行中的瞭望塔。

東莞有1265年建城史，其中自明至清的發展，超乎以往。大致可以用4句話概括：經濟日趨發達，人口急劇膨脹，城市規模擴大，嶺南文風興盛。

明清時期的東莞縣，是珠三角地區農業商業化水平高、經濟最發達的縣之一。而莞城，作為東莞縣一千多年以來的中心，當之無愧的古城，更是「一騎絕塵」地領先于東莞其他城鎮。

莞城的城市肌理 ??中心城區建設現場指揮部

當時的莞城，占地規模獨大。明初為0.8平方公里，晚清就擴大至3.61平方公里。而作為副中心的石龍和太平（今虎門），晚清時期都沒超過1平方公里。

明朝中期，東莞的商品經濟已空前繁榮，市、墟等商品交換場所大量出現，莞城就有市橋市、西門市、東門市、北門市、北門墟、教場墟等多處商業墟市。

居民區、商業區也逐漸突破縣城城墻的限制，總體朝著東江的方向，在城外大片生長。

明清時期東莞縣城占地規模及城鎮外部形態演變示意圖，改繪自文獻《明清珠江三角洲城鎮發展與生態環境演變互動研究》

晚清時期，形成有名的「城外十二坊」。

到了民國，這里的一些街道改為「上樓下廊」兩到三層的騎樓街，各種土貨、洋貨、日用、藥材、小吃云集，街頭都是人頭攢動，來往客商摩肩擦踵，妥妥的莞版「十里洋場」。

莞城騎樓街下的歷史建筑 ??圖蟲創意

除了商貿繁榮，莞城另一個顯著的標簽是文風熾盛。

明代理學名臣丘濬贊譽東莞：「嶺南人才最盛之處，前代首稱曲江，在今世則皆以為無逾東莞者」。

這一時期，當萬江、厚街、石排等地只有兩三家書院時，莞城就聚集了22家，不愁沒學上。古代東莞全縣的最高學府——東莞學宮，從南宋淳熙十三年（1186）開始便扎根莞城培養人才。很好奇的是，那會兒有沒有學區房？

嶺南畫派的重要策源地「可園」也位于莞城。

兩位廣西來的幕僚居廉、居巢，隨辭官的將軍張敬修來到莞城博夏寓居，不過短短十年，這「以山水文雅為樂，與花鳥魚蟲躺平」的生活方式，就催生出繪畫藝術的奇珍，二居也成為影響后世的大畫家，誰能不感嘆一句：莞城，人杰地靈！

想必那時的文藝青年，日常最靈魂的行程就是到可園游玩賞樂了吧。

東莞可園 ??禹涵

除了張敬修與「二居」，莞城出土的名人大家還有容祖椿、鄧爾雅、容庚、盧子樞、鄧白等等，說一句文風鼎盛應不為過。

這就是千年莞邑，這就是莞城。

以城市規劃助力文化復興

延續東莞記憶

依水而興的東莞，伴隨改革開放展開新的歷史敘述。

當水運價值不再是唯一，莞城糧倉從屯糧到閑置，鳒魚洲從「東莞制造」領頭羊、100噸級船舶進出港，到工廠撤出荒廢。東莞人洗腳上田，走進工業生產線，時間也好像按下瘋狂的加速鍵。

相比以往一千多年的建城史，東莞以超10倍的速度快速走過農業大縣到世界工廠的城市定位，那個遙遠的「到涌」不再是中心，制造與智造的發展細胞在任意一處土地裂變。今日之東莞，已有超萬億GDP和超千萬人口規模，再貧瘠的土壤都能開墾出價值。

東莞市市中心 ??圖蟲創意

而始于唐宋、綿延至今的老莞城，也從城市的正面，走向不起眼的背面。

如今的莞城，低調太久了。雖懷攬豐富的歷史文化資源，然缺乏系統的統籌、保護與開發，產業及人口空心化問題嚴重。一份報告顯示：近十年，莞城人口凈流出6萬余人，城外片區現戶籍居住人口僅約5萬人且老人居多。

筆者在莞城工作生活，老街區昔日繁華景象聽故人們說過不少，但對照當下已難以想象：當年運河商場真的在全國百貨市場銷量排第一那么火爆？「朝東方、晚華大」是一種何等佗佻的生活方式？如今寂寥的運河在幾十年前曾是市民快樂的游泳場？

我想有很多對莞城飽含深情的人，都有同一番愁緒：該怎么拯救東莞人失落的原鄉？

東莞記憶項目，在漫長醞釀中誕生。

在莞城歷史城區實施「東莞記憶」項目，是東莞改革開放40年城市高速發展與歷史文化保護之間「平衡木」的重要一端，也是習總書記「讓城市留住記憶，讓人們記住鄉愁」殷殷囑托的本土實踐。

根據東莞市中心城區建設現場指揮部官方資料介紹，項目將依托東莞水道與汾溪河交匯處連片聚集的歷史文化資源，打造一條7.5km歷史游徑，由洲、坊、岸、橋四個主題元素構成，串聯起可園、珊洲河、中興路-大西路騎樓街、卻金亭碑、容庚故居、莞城糧倉、鳒魚洲、下壩坊、金鰲洲塔、三界坊等歷史文化資源，是提振東莞歷史文化發展，擔當本土文化傳承保護的示范項目。

以上這些東莞人耳熟能詳的老地方、老寶貝，終于不再是散點的單打獨斗，而是以點、線、面、體的組織方式，連片盤活。串藤結瓜，市鎮共籌。

如此大體量的項目，沒法一蹴而就。

「東莞記憶」首開區建設項目，就聚焦迎恩門城墻紀念公園、莞城橋-振華路景觀慢行綜合提升、F型街區改造與活化、珊洲河濱水文化帶重塑、和園文化展示區建設以及整體環境、交通、市政等綜合提升，讓一部分老城先活起來。

2022年11月已完成項目立項，2023年3月已招引優質代建單位，以上半年動工為目標，加快開展建設前期工作。

四個城門的分布 ??禹涵

東莞縣城過去有東、西、南、北四個城門，我們熟知的地標西城樓是其中僅存的一座。改造將通過把城墻遺址變成公園，讓歷史在空間里重現，也讓老地標重新變成現在生活的日常。

不久后，當我們再次站在西城樓下，不必打完卡就走，而是可以休憩徜徉，輕撫城門滄桑的外墻。再通過一條步行舒坦的慢行步道，去城外的振華路逛逛。

滑動查看：迎恩門城墻公園方案效果圖（過程稿）??中心城區建設現場指揮部

F型街區改造與活化，框定了振華路、大西路、中興路、阮涌路等幾條騎樓街「主干道」，計劃打造六大業態功能：老城煙火區、藝術創意區、品質生活區、中心廣場區、潮流活力區、慢調水岸區，目前正與品牌商家進行合作意向的摸排，據相關資料顯示，業態新鮮度與品牌調性均在水準線上。

你希望看見哪些品牌入駐莞城騎樓街？文末評論區等你答案。

騎樓街規劃改造對比效果路透 ??中心城區建設現場指揮部

至于珊洲河，曾經的「脈瀝洲河」、莞城城外片區的母親河，規劃者計劃通過創造場所愿景，讓珊洲河所凝聚的精神回歸，改變過去填河筑路、駁岸生硬的距離感，增強親水空間的趣味性與互動性。

珊洲河改造效果圖 ??中心城區建設現場指揮部

而位于可園北面的和園文化展示區，請了何鏡堂院士團隊開展前期策劃研究工作，概念方案采用「天圓地方」的中國古代哲學理念，涵蓋鄰里中心、社區禮堂、歷史街區游客服務中心等核心功能，打造老莞城生活客廳。

和園地塊規劃效果路透 ??中心城區建設現場指揮部

執行這項任務的機構，東莞市中心城區「一心兩軸三片區」建設現場指揮部，此前已經在這一片區給我們帶來過驚喜。

鳒魚洲通過1.5級開發，上世紀80年代的的工業生產廠區，變身文創園，成為年輕人的創意新土壤。

鳒魚洲改造前后 ??鳒魚洲文創園

萬江龍灣的沿江公共空間（三江六岸濱水岸線示范段一期），改造已一年有余?！嘎降馈⑴懿降?、騎行道」三線貫通，各種樹木花草種類豐富，景色宜人。中老年人們奏交響樂、跳廣場舞，年輕人跑步健身、搞起露營，讓這片曾經消極的濱水空間重新活了過來。

今天的人們已經很少坐船了，但跨江的需求仍在。規劃者請來國際知名的設計機構，用橋梁縫合兩岸，提升慢行體驗。

比如龍灣濕地公園旁的東莞特大橋引橋。

比如未來三江六岸片區第一座迎賓慢行橋。

迎賓慢行橋設計效果路透 ??中心城區建設現場指揮部

比如未來鳒魚洲的臥龍橋，等等。

臥龍橋設計效果路透 ??中心城區建設現場指揮部

目前，三江六岸濱水岸線示范段二期也已全線動工。

方案初期引進了國際設計單位多次勘察現場，除了解決場所功能性問題，還挖掘了7公里岸線不同節點的場所精神，值得期待。

不久的將來，東莞將在三江六岸片區鋪開共約70公里新岸線，東起廣九鐵路，西至環城西路，涉及莞城、東城、萬江、高埗、石碣五大鎮街，甚至延伸到更廣范圍。

經過改造的東莞東江，水體變得清澈，岸線愈發迷人 ??中心城區建設現場指揮部

東莞過去有「水鄉澤國」的稱號，水多，經濟發達。天賜的自然地理條件，造就了城市文明、地方傳統，也沉淀了各個時期的文化遺產。

城市從胚胎、童年、興旺的青年到成熟的今天，這個豐富、多磨而獨特的過程全都默默地記憶在它巨大的城市肌體和城市經脈之中。一代代東莞人創造了它之后紛紛離去，卻把記憶留在了東江兩岸，留在了老城故土。

當東莞的一面向著智造之城突飛猛進，另一面千年濱江古城的內生自我，也比以往任何時刻更加凸顯。

就現在吧，現在就行動，讓河流從背面回歸生活的主場，讓老城從邊緣回歸文化的中心，讓我們的記憶又能重新凝聚與續寫，承載彼此的故事滾滾向前。

城市慢行應該有怎樣的浪漫體驗？

街道對所有人的意義：老莞城給了什么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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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莞城即將發生的改造，期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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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劃者和設計師都會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