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琉球”到“沖繩”的叫法演變,積淀著沉厚的歷史。
在日本,普遍認為有兩種人:日本人與沖繩人。
從民族以及應有權利待遇來說,很多本土日本人一直不承認沖繩人的地位,瞧不起。
很多沖繩人也始終不認同自己是日本人,獨立、自治的意識,在他們心中從未根絕。
事實上,這不奇怪。
應該說,這是宿怨。
沖繩與鹿兒島轄下的眾多小島嶼,共同圍成了一個小弧線,又被稱為琉球群島,百多年前這里還存在著琉球國。
隋朝時,隋煬帝楊廣令羽林騎尉朱寬探訪異域,朱寬在萬里波濤中望見群島,宛如看到虬龍浮于水中,故而名為“琉虬”,后在《隋書》中又改為“琉求”。
明朝時,明太祖朱元璋令使臣楊載出使琉球,詔書中稱其“琉球”,這也成為了此后的一個正式名稱。
可以這么說,名是我們起的。
起初,琉球群島是三國鼎立,南部、中部、北部分別有南山、中山、北山三國。
1372年起,這三國開始向明朝正式進貢,成為了實際意義上的藩屬國,當時福建沿海的造船業興旺,一些人家開始移居琉球。
1429年,中山國一統琉球,形成了琉球國,每一代君王都需明王朝進行任命冊封,但明王朝不干預其內部事務。
1609年,明朝內憂外患之際,德川家康趁機出兵侵略琉球,不僅俘虜了琉球王,并從此插手琉球內政長達45年之久。
1654年,清朝遣使往琉球冊封,封琉球王為尚志王,定為兩年進貢一次,琉球成為清朝的藩屬國。
這樣的關系,一直維系到甲午戰爭前夕。
1872年,日本宣布琉球國屬于日本“內藩”,宣稱琉球群島是日本的領土。
1875年,日軍武力占據琉球群島,禁止琉球再向清朝進貢,廢除清朝年號,改為日本明治年號,并將最后一任琉球王尚泰流放至東京,將琉球改名“沖繩縣”,由此開啟殘暴的同化、奴化、殖民政策。
為避免亡國厄運,琉球國王秘密派遣尚德宏、林世功等人渡海至福州,請求清朝出兵庇護。
1877年,清朝駐日公使何如璋抵達日本神戶,琉球國大臣馬兼在何如璋面前伏地痛哭,仍是請求清朝出兵幫忙復國。
1879年至1885年間,琉球使臣向清朝總理衙門、禮部、李鴻章、左宗棠等遞呈請愿書共28份,血淚俱下地闡述著復國大義,林世功甚至于1880年自刎殉國以請求清朝出兵,但這些請愿都是無疾而終。
沒辦法,清朝自身難保呢。
此后,中日甲午戰爭開打,清朝戰敗,不僅割讓了臺灣與遼東,就更別提能在琉球群島的問題上擁有發言權了。
你可能想不到,就在百多年前,琉球國還是有著自己的語言,但其終究都被歷史所湮沒。
百年動蕩,心有余而力不足,琉球國曾經作為中國附屬國的這一事實,逐漸為人所遺忘。
為抵抗日本人的殖民統治,琉球人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官員們紛紛稱病不出,士族們連署按印,立下“血判書”誓死抵抗。
1945年,美軍與日軍激戰琉球,日軍為了戰爭不擇手段,或驅使琉球人上戰場賣命,或讓琉球人身上綁著手榴彈跳崖充當人肉炸彈,甚至為了解決食物匱乏問題而殺死琉球人。
一場戰爭下來,琉球多個城鎮被夷為平地,約20萬琉球人戰死。許多琉球人奮起反抗,為了迎接琉球的解放,他們協助美軍對日作戰。
日本在窮途末路之際,曾派“天皇特使”訪蘇,求蘇聯居間調停,并在擬定的《和平談判大綱》中提到:“關于固有本土,最多失去沖繩(琉球)、小笠原和樺太(庫頁島)。”
而這一份大綱,也一定程度上說明了琉球在日本執政者心中的地位,它是可以割讓的,它是可以犧牲的,雖稱是“固有本土”,但它從來就不是。
1951年,美日簽訂《對日和平條約》,其中有這么一條規定:北緯29度以南的西南群島,包括琉球群島在內,都置于聯合國托管之下。
而實際上,琉球其實是交由美方管理。日本也頒布了將沖繩排除在外的“和平憲法”,這就形成了非武裝化的日本本土,以及被美國所支配的沖繩。
美軍占領期間,受外部的政治環境影響,琉球人開始掀起爭取民族獨立的解放運動,希望依托于美國的幫助而重新建立主權國家。
“琉球獨立論”開始發酵,其代表人物有民主同盟的仲宗根源和等,時任琉球民政府知事志喜屋亦明確表示“希望獨立”。
然而,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大國博弈總會殃及池魚。
為了對抗蘇聯,美國逐漸走上了扶持日本的道路,并于上個世紀70年代達成《沖繩返還協定》,盡管琉球人堅決反對,但這種事情哪會輪到他們做主?
許多琉球人聚哭于市,甚至組團去往臺灣,找到蔣介石哭訴陳情,并用漢語懇請道,請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希望準許琉球獨立,或是并入中國版圖。
1971年底,在審議《沖繩返還協定》相關法案時,幾名沖繩青年在旁聽席上燃響爆竹,并大聲喊道:“日本人沒有決定沖繩命運的權力!”
“中琉協會”會長宮地仁四郎曾說:“琉人心情沉重,殊無可值得歡樂慶祝之事,蓋真正使琉人傷心落淚之事仍多。”一向主張琉球獨立的山里副會長則是認為,只有中國才是琉球的真正朋友與恩人,日本對于琉球只會取而不予。
然而事情的走向,也已板上釘釘。
“返還”日本之后,隨著日本經濟的發展與同化政策的實施,數十年下來,“復國運動”雖然仍在堅持,但多多少少,總不如初時那般強烈。
但顯然,歷史或許會被逐漸湮沒,但總有人不會完全遺忘。
1992年,琉球開展“首里城復原”運動,這是他們曾經的國都,在重新確認了琉球的歷史與文化的同時,“琉球是否獨立”的民意調查也在有聲有色地展開,“琉球獨立”的呼聲再次掀起。
當然,這呼聲的背后也不完全只是琉球人對于歷史的不敢遺忘,還有對于日本本土人的相看兩厭。
日本本土人與沖繩人之間的根本矛盾,就在于大多數的本土人認為,沖繩人是“夷”,他們在戰時只應該是炮灰,日本本土就不該提供美軍基地,而是應該將美軍基地全都放到沖繩。
日本本土精致利己,在“返還沖繩”的時候,本土的革新政黨就明確提出“堅決反對本土的沖繩化”,反對將美軍核基地與生化部隊轉移至其本土。
因而,面積僅為日本本土1%不到的沖繩,就建立了超過70%的駐日美軍基地。
僅是美軍基地的占地面積,就超過了沖繩土地的10%。
而這對于沖繩來說,顯然是不能夠接受的,這意味著他們不僅要付出沉重的犧牲,還不能換回應有的尊重與待遇,他們不認同自己是日本人,且認為自己正遭受著美、日的雙重壓迫。
美軍基地的轟炸機不時起降,噪音與灰塵成為了沖繩島上的常態化存在,而那些核武器與細菌武器若是泄露,這對于他們而言則將是滅頂之災。
況且,早有軍事專家與學者說過 ,駐日美軍基地并非只有沖繩不可,因為即便沒有沖繩,日本本土的西部,也可維持海軍陸戰隊功能,同樣可以保障日本的安全。
這也正是沖繩反對美軍基地的一個重要原因,又不是非我不可,為何偏偏就在我這里各種建?能不能不忽視不歧視?能不能享受同等待遇?
可以說,琉球人實際上處于一種長期的、無法選擇的、極度壓抑的狀態,他們既無法真正認同日本,但又始終掙脫不出美國與日本一手炮制出來的鉗制。
一邊在與美軍基地的搬遷進行斗爭,一邊在與日本本土人相看兩厭,這也在一定程度上激發了琉球人的民族認同感,他們開始大力弘揚自己的祖先,弘揚琉球獨有的文化與傳統,不斷發掘與傳承具有琉球民族典型特征的藝術與思想。
與此同時,隨著中國在亞洲乃至于世界上的地位扶搖而上,這也對琉球人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他們開始主動地拉近與中國之間的距離。
這樣的態度,其實不難理解。經過百余年歷史變遷,琉球人或許已沒有了與中國“再回到從前”那樣關系的念頭,但對中國示好,無疑也是對于美國與日本的一種施壓方式。
死鬼安倍仍在的時候,曾出席“紀念主權回復、復歸國際社會儀式”慶典,這個看似熱鬧的儀式,沖繩縣知事仲井真弘多并未出席,因為他認為這樣的活動對于沖繩縣民來說,是不能參加的。
當死鬼安倍在“主權回復日”上高呼“天皇陛下萬歲”的時候,沖繩縣也在同時舉行“4·28屈辱日沖繩大會”表示抗議。
因為沖繩人仍忘不了,在二戰結束前夕,他們的諸多同胞就是被日軍逼迫著高喊“天皇陛下萬歲”,然后從懸崖上跳海自殺。
沒有沖繩的和平,不包括沖繩主權在內的儀式,由此可見日本政府對于和平、對于沖繩該是多么的無感。
自1952年接手沖繩后,雖說設有琉球政府,有公選的議員組成立法院,但最終的決定權始終都在美國手里。
美軍時常在沖繩犯事,由于有治外法權,這些事件幾乎從來不處理,軍紀極為糟糕。
事實上,這樣的事情,美軍從沒少干。
上世紀70年代,從越南前線返回休假的美軍更是肆無忌憚,別說什么交通事故了,就是濫用藥物、買春取樂、酗酒滋事也都成了常態,時常會引起沖繩縣民暴動。
近年來,美軍士兵強奸幼女的事件頻發,他們在沖繩酗酒滋事、制造交通事故,也屬常見現象,這也使得沖繩市民極為憤怒。
對美軍的憤怒,對日本的失望,不斷激促著沖繩市民“獨立”的主張。
沖繩大學副教授友知政樹成立“琉球民族獨立綜合研究學會”,并公開表示,將尋求“沖繩獨立”,謀求組建“琉球自治聯邦共和國”。而類似于這樣的各種團體,并不鮮見。
從國際法的角度來說,日本對于沖繩的主權,本就不算合法,早在1945年的《波茨坦公告》中,沖繩也并沒有劃歸日本,這里并不屬于日本的領土范圍。
因而,日本對于沖繩的“獨立”呼聲,當然很是頭疼。
這也是日本在一些問題上表現得比較乖巧的原因,譬如臺海問題,只要能閉嘴,日本都會選擇閉嘴不語,畢竟你要敢插手這事,那沖繩的問題我們可也要高聲呼吁一下了。
在如今各方局勢錯綜復雜的形勢下,各方也早都在相互出招試探,就在前段時間,咱們的駐日大使還曾與沖繩副知事閉門會談,至于談了什么,不知道。
而若不出意外的話,就在今年的7月,沖繩知事還將來華訪問,這其中包含著怎樣的意味,也不知道。
只能說,琉球謀求獨立,我是得舉個手表示贊成的。
加油,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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