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年前的今天，北京市才良律師事務所王工律師逝世，享年87歲。

王工是首次當選全國人大代表的律師、首次在全國人大會議上即席發言的全國人大代表、首次提出《律師法》立法議案的代表，是一位真正不忘自己法律人身份的全國人大代表。

王工生于1929年，本名兆晃，1949年參軍后改名王工，曾任《人民海軍》雜志編輯、記者。1957年，王工轉業至安徽蚌埠，后被打成右派，1963年平反。1978年，調入安徽省蚌埠法院。1979年，王工成為“文革”后第一批執業律師。

王工律師執業初期主要在淮河流域辦案，之后他被聘為國家水利部、國家防汛抗旱總指揮部法律顧問、中國水法研究會研究員，活躍在各大江大河流域。不久，王工相繼被選為所在區、市人大代表，1988年在安徽省人大差額當選第七屆全國人大代表。這是律師進入最高國家權力機關的開始，王工 不辜負歷史的重任，在他擔任全國人大代表期間充分顯示了法律人應有的高度。

1988年，王工與梅養正、晉輝、廖瑤珠一同成為首次當選全國人大代表的律師。從1988年3月24日至4月13日，歷時20天的七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期間，王工的即席發言引起海內外媒體關注，也正是在這次會議上，王工等32名代表建議制定中國《律師法》。

據媒體報道，當年政府工作報告結束后，主持大會的主席團成員習仲勛詢問：“哪位代表對《政府工作報告》有意見？”王工律師立即舉手示意：“我要發言！各位代表，請允許我遵循選民意愿，分別對有關報告的決議簡要陳詞，先對政府的三個報告的決議講幾點：第一，一手抓改革和建設，一手抓法制。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產生的中央和地方政府，要做帶頭宣傳憲法、遵守憲法、保證憲法實施，建設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模范。要帶頭做反對腐敗、奢侈，厲行勤儉、廉潔，建設社會主義精神文明的典范……”最后幾句話，王工高聲呼喊：“民大還是官大？法大還是權大？我們的口號是：人民萬歲、憲法神圣，一切權力歸人民！”

在表決全國人大常委會工作報告時，王工再次即席發言，闡明他的觀點：全國人大必須循名責實地成為人民行使國家權力的最高國家權力機關，全國人大常委會必須循名責實地成為最高國家權力機關的常設機關，應該切實有效地履行憲法規定的監督職責“監督憲法的實施”“監督國務院、中央軍事委員會、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檢察院的工作。”

在最高檢察院的工作報告后，王工又站起來提到“遼寧臺安三律師被抓案”，并表示“為維護憲法的神圣，為了維護公民（包括律師）的人身權利，進一步健全社會主義法制，建設高度文明的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希望盡快將懸而未決的臺安律師案搞個水落石出，以正視聽。”最終，這一起全國注目的錯案得到糾正。

對于當時的情形，《紅旗》雜志報道稱：代表即席發言……博得了廣大代表熱烈的掌聲，無疑是對這種民主行為的贊賞。人大被譏為“橡皮圖章”、“表決機器”的現象已成為過去；《半月談》如此描述：人大代表在萬眾矚目之下從代表席上站起來公開發表不同意見，這一非凡的舉動再一次預示著一個法治時代的到來。在此之后，人大代表即席發言再也沒能重現，王工律師創造的這一高度也成了中國律師擔任全國人大代表的天花板。

我們思念王工律師，不僅僅因為他是我們律師事務所的老律師，還因為他為中國律師發展和《律師法》的制定盡了他所能夠盡的努力，還因為他是我們的榜樣。他雖然已經離世，但我們仍能感覺到他活著。

我們平時說人的壽命，須知道正常的人應有五個壽命：

第一個壽命是一個人的生理壽命，人的生命壽命是很短暫的，絕大多數人活不到百年，所謂的萬歲只是假話。一旦大限來了無論是火化還是水葬土葬，其軀體亦如“人死如燈滅”。

第二個壽命是一個人在所有認識他的人記憶里的壽命。絕大多數人雖然離世，但認識他的人還會在一段時間內保有對他的印象如人們所說的“音宛常存”。中國律師中凡與王工律師接觸過的人仍然會記得他，這一個普通話不太標準的卻敢說敢當的小老頭。

第三個壽命是一個人思想和作品在后世流傳的壽命。作為法律人王工律師守住了他的初心，他著作不多，無論是他當年寫的法律文書，還是他所寫的對日索賠的著作均可留世。最為重要的是他的大義凜然的精神為同行所敬重，正如“精神不滅”。

第四個壽命是一個人的家族甚至是宗族之延恒，謂之“源遠流長”。王工律師沒有利用自己的職業為后代謀取利益，也沒有留下多少遺產但他的子孫們都能夠自食其力，自立于社會，平平安安。

第五個壽命是一個人的事跡無論是惡行還是善行，在歷史上的流傳時間。中國人的法律人當中人才輩出，各有千秋，但是像王工這樣的以一介草根無論是居江湖之遠，還是到了權力的殿堂，其創造的高度和作出的行為皆令人敬佩而會長久流傳。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負責任的說，王工律師，他不止活了87歲，他的精神將永存。我們今天懷念王工，就需要學習他的精神，繼承他的遺志，讓民主與法治之光在中國不滅，盡我們的能力為那些需要法律幫助的人提供優質的法律服務。

王才亮

學者型律師，北京市才良律師事務所名譽主任，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法學院、人民大學律師學院兼職教授，中國建設管理與房地產法研究中心執行主任，中華全國律師協會憲法與行政法專業委員會顧問。出版專著三十余本，發表論文百余篇。2010年獲《時代周報》時代人物，《中國律師》雜志年度新聞人物。2011年獲《中國新聞周刊》“影響中國年度人物”；《南方人物周刊》“50名中國年度魅力人物”。

才行法道 良舉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