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酸棗樹
2015年10月,正是酸棗紅遍子午嶺山野溝洼的時節,九峴鄉的干部鄭重其事地邀請我們去看他們棗林村的千年酸棗樹,由于事務沖突,我未成行,不幾天,卻讀到了劉政先生的《題寧縣九峴鄉棗林村千年酸棗古樹》:
千年滄桑酸棗林,傲雷斗霜唯此君。
愿挺堅韌更靈秀,福祉永佑棗林人。
一棵樹,一首詩,一個虔誠的邀請,在我心里落字成章。子午嶺緣邊的藍天白云,因了一棵千年古樹更加倩碧靚麗,子午嶺嶺脊的莽原山野,因了一棵千年古樹更加宏闊深邃。今年年初,我又在《慶陽古樹》名錄里賞讀到古酸棗樹的芳容以及簡介:酸棗樹,鼠李科,傳說樹齡約1000年(估測500年左右),樹高11、1米,胸圍1、34米,冠幅19平方米。據村中老人回憶,原來有3棵,基本是同一時間栽植,后來兩棵被砍伐,現僅存此一棵。由于酸棗唯灌木,萌蘗能力強,在棗林村房前屋后均有分布,棗林村名也由此而來。現在的這棵酸棗樹生長旺盛,結果能力強,調查期間正好是酸棗快成熟期間,枝頭果實累累,顏色鮮亮。
一棵灌木歷經了怎樣的日月洗禮風雨涅槃,長成了一棵參天的喬木,成就一個村莊的傳奇。酸棗樹,在我最初的印象里,不是酸棗樹,是崖邊鹼畔的酸棗僰,一般都不超過半人高,春日的陽光下,碧綠油亮的葉子陪襯著米粒一樣的花蔓,給黃土高原貧瘠的山洼平添了幾分姿色,給平淡無奇的童年留下了幾分快樂。酸棗仁是一劑絕好的中藥,性甘味苦,養心安神,益陰斂汗,治肝血不足、虛煩不眠、體虛多汗、津傷口渴。那時候,農村長大的孩子,都有秋天打酸棗,淘洗酸棗胡的經歷。打酸棗,像是在山畔溝洼實現一季希望,也像是一場愉快的旅行。在荊棘叢生的酸棗僰里,體味人生最初的甘苦。
北川的路徜徉在七月無垠的綠色里,像一幅漫動的山水畫。道旁的花草明媚途中的視線,綠水青山映襯風光田園,“一山一水皆景觀,一花一草皆情緣”。懷揣著一棵久仰的酸棗樹,我將走出詩的意境、圖的美幻和記憶中的酸棗僰,去尋訪千年酸棗樹。
酸棗樹,是那天我們拜見的最后一棵樹,之前,我們探訪了金村鄉老莊村的千年古榆樹,九峴鄉左家川村的百年三角楓樹。時間已臨近傍晚,火辣的陽光亦如輕紗斜斜地傾撒,寧九公路順著蜿蜒的九龍河,如一條黑色的綢帶在濃密的綠色里延展,道旁的酸棗樹娉婷在光暈里,葉脈里泛著油亮的綠光。樹下廣場邊坐著納涼歇息聊天的婦女,她們有的還在做針線活,隔旁不遠處,幾個老頭抽煙拉家常。見到我們一行人圍著樹噓長問短,他們也不怎么在意,繼續著她們的話題與事務。因為她們見多了太多的外來人對這棵樹的好奇與瞻仰,她們的內心已經存儲了這棵樹帶給她們的幸福與驕傲。
樹被鐵銹紅色的柵欄圍著,一條主干直通樹梢,沒有大的分杈,有兩處截肢掩映在枝枝蔓蔓的間隙,像兩塊醒目的傷疤,標注著生命的堅韌與滄桑。灰白的樹身像是工匠精雕的豎條紋理,嫩綠的枝條像是母體上剛剛發出的苞芽,枝葉間綠色的果實像是一串串晶瑩的瑪瑙。整個樹鮮活生動,除了那兩處傷疤,那兩處傷疤也是平平整整,顯不出斧印刀痕。一千年的日月洗禮,一千年的人世滄桑,已使她適從了這里的土壤,這里的喧囂與平靜。
環顧四周,山體連綿,一馬平川。這里再往上就是寧縣人心里神秘而又幽美的九龍河的源頭,九龍河溢滿龍池順流而下,在離酸棗樹約5公里處的左家川河谷,形成落差三四十米的瀑布,那里山勢險峻,遠離村莊,很少有人知道九龍河瀑布的存在。那還是2015年的夏天,聽外界的人說寧縣九峴鄉左家川九龍河的上游有一條瀑布,隨之我們慕名而去,見識了深藏子午嶺腳下的這一處美景。水落河堤,緩緩而下,九龍河流淌在九龍川,滋養著生靈萬物,成就這千年不老的酸棗樹枝繁葉茂,生生不息。
傍晚的時光愜意閑適,漸多的村人圍攏而來,熱情地向我們介紹酸棗樹的來龍去脈。順著71歲的原棗林小學老校長米玉芳的指引,我們仰望南山古城墻的遺跡以及那些廢舊的窯洞,那里曾經有朗朗的書聲。米玉芳做過小學的學生,也做過小學的校長,如今他精神矍鑠,沐浴著子午嶺的清風,品吟著九龍河的玉水,陪同著他們自以為豪的千年神樹,安享晚年。他告訴我們,這里最早有11棵酸棗樹,到生產隊大集體時候還有3棵,后來包產到戶有人砍了兩棵做了木樓的樓腿,最后就剩下了這一棵。真是:歷經浩劫獨一枝,千年雨雪千年風。龍吟虎嘯酸棗林,古木新枝畫年輪。
棗林村以米姓人家居多,米姓也是這里的原著居民,據說,清朝這里曾經出過狀元,叫米騰芳,更詳細的情況無從考證。不過,這個村子的姓氏也很龐雜,大多是外來流民落戶這里,棗林村以其博大的胸懷接納他們在這里躬耕農業,綿延子嗣。酸棗樹,就在宏闊的廣場邊,安靜地凝望著嶄新氣派的村部,亦如她迸發的新枝嫩葉,朝氣蓬勃,容光煥發。
夕陽下,人和物猶如時光長河里某個刻度上的一幅畫,漫動酸棗樹的枯枝新芽,人給予樹以虔誠與敬仰,樹賦予人以亙古與堅毅。久久的,我從不同的側面反反復復打量這棵千年古樹,因為我要賦予她一些文字一些思想,讓她在我心里生長。旁邊那幾位聚首聊天的婦女看我們流連忘返的樣子,她們中有人大聲的告訴我們,這棵樹上的酸棗又大又甜,和崖邊鹼畔的酸棗不一樣,等過段時間酸棗紅了我們再去。好啊!酸棗紅了,那該是秋天了。秋天的子午嶺、秋天的左家川、秋天的酸棗樹會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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