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津湖戰役系列品讀之二：冬裝問題成了命門，何以至此？

長津湖戰役無論是官方還是軍史愛好者，都不愿提及，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傷亡、特別是凍傷太過嚴重問題。大軍未動，糧草先行。這是自古用兵的一條非常樸素的道理。但是，恰恰為什么出現了大軍已動、糧草未行的情況呢？沒來得換冬裝，竟然成了整個9兵團的命門，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誰的責任呢？

第一，導致高寒被服未保障到位的客觀因素。

一是沒想到這么快入朝作戰，15萬大軍的高寒冬裝一下子解決確實不現實。這么大量的冬裝保障是需要時間的。而入朝作戰時間又是前提再前提。最后自然成了計劃趕不上變化，保障跟不上開赴前線的速度問題。

二是沒想到天氣達到極寒程度。不僅戰斗在東南的9兵團指戰員想不到，就連一直戰斗在東北的軍區領導們都有些想不到。遇到了幾十年不遇的極寒，這種極寒肯定遠遠超出了9兵團的想像。

三是沒想到美軍空襲對保障影響這么大。以前解放戰爭時也有國民黨軍的空襲，對部隊的這種伴隨保障雖有一定影響，但不至影響大局。而美軍的這種空襲更為嚴重，加之9兵團入朝作戰又是在極機密的情況下開進，更給這種伴隨保障平添了困難。

第二，導致高寒冬裝未保障到位的主觀因素。

首先，從統帥部層面來講，毛澤東主席先后幾次就9兵團的冬裝問題作出過重要指示。比如，主席1950年11月9日電報：請高崗、賀晉年用一切可能方法保證東西兩線糧彈被服（保證御寒）之供給。在11月21日入朝的戰情報告上批示給周恩來：請電話詢高崗，對宋兵團所要求的棉帽、棉鞋、棉手套、棉大衣，是否已在前送，送到什么程度？

從兵團領導層面來講，宋時輪并非沒有作為，而是“三籌”棉衣未果。“三籌”棉衣的第一次是9月5日，三野關于9兵團北調研究執行辦法致電軍委，在這封電報里首次提出了高寒地區被服問題，表示：裝具補充我們當盡全力滿足其需要。目前該兵團冬衣系按江南氣候縫制，恐不耐寒，寒區氣候我們亦無經驗體會，不知如何縫制才合標準，可否請東北裝備御寒衣被、棉鞋帽等。

第二次是10月初，兵團計劃北運山東，宋時輪親自到山東省委、省政府，請求幫助解決寒區作戰服裝問題。山東省委、省政府也答應幫助解決。但軍委10月12日急電，要求9兵團提前開往東北。

第三次是開往東北后，宋時輪趕赴沈陽，特地向東北軍區司令員兼政委高崗專門匯報了兵團尚未完成換裝計劃問題，請求東北軍區予以補充。高崗表示時間緊、保障量大，全部補充來不及，可以考慮補充一部分。副司令員賀晉年得知這一情況，傾其倉庫所有，支援5萬件大衣。實際上，除了這部分大衣外，冬裝問題并未根本上解決，便急急忙忙地開赴朝鮮東線戰場。

從東北軍區領導層面，上面說了，高崗也好，賀晉年也好，不算不盡力。實際上在那么短時間逗留的情況下，能夠解決5萬件大衣也算不錯了。畢竟是15萬大軍的冬裝問題，一下子解決確實不現實。最主要的是，還沒等東北軍區進一步補充，因為當時肯定還能解決一些厚冬裝的。但軍情緊急，9兵團臨時改變行程，已經沒辦法領到。

第三，高寒冬裝有解決的可能嗎？誰應負主要責任呢？

回過頭來看，9兵團解決高寒冬裝，第一次解決的機會是在9月上旬，即三野給軍委上那封請示報告時。如果當時總部層面有一個明確的統籌安排，可能會主動些。但矛盾的是，當時朝鮮戰局打得異常順利，美軍還沒有仁川登陸。出兵的問題還沒有提上議事日程。萬一不出兵，準備這么多高寒被服，反過來不又是極大的浪費嗎？

第二次機會應該是抵達東北前后這段時間。需要說明的是在山東的時間比較短。另外，當時山東解決這個問題已屬于跨區保障，加之對厚冬裝也不知怎么縫制，所以在山東解決這個問題不太可能。而到東北前后這段時間解決，矛盾主要是，盡管主席也有重要批示，盡管也找了高崗，但一下子解決這么多的冬裝也不現實。因為當時的緊急軍情擺在那，第二次戰役已開始籌劃部署，要求9兵團不停留趕緊趕赴到預定戰場。

但矛盾歸矛盾，不管怎么說，既然沒能換裝，總有沒有做到位的問題，總有人要承擔責任問題。帥克以為，共同的原因責任是：當時對抗美援朝后勤保障問題，從上到下，都認識不夠，大都還是國內戰爭時的慣性思維。經歷過幾次戰役，特別是在這方面吃大虧之后，上至統帥部下至部隊指揮員開始都認識到了這一點。包括后來下決心成立志愿軍后勤司令部，專門任命洪學智負責，正是這一認識的體現。

至于具體責任，既然出現這么大的問題，從總部層面、到東北軍區層面，再到9兵團層面，多少都有責任。總部層面有個統籌的問題，東北軍區有個就地保障的問題。但總的來看，還是覺得9兵團領導和機關在這方面責任更大一些。大軍開赴東北寒區作戰，地理和天候問題本身就是你兵團應該考慮的問題，冬裝問題主要也應該由9兵團積極籌劃協調來落實。

主席早在9月份的電報批示上就說過，9兵團要自己設立兵站。這便如當年劉鄧千里躍進大別山一樣，完全擺脫后方，完全自我解決保障。至少9兵團可先行主動到東北進行協調，爭取主動一些。當時賀晉年看到9兵團的穿著，曾說過這樣的話：這樣的單薄衣服，怎么能上前邊去打仗呢？透過賀晉年的這句話，至少說明9兵團上下對上高寒地區作戰估計不夠、準備不夠。如果意識到高寒地區防寒的重要性那么大的話，哪怕是在東北多逗留個兩三天，可能也比因凍傷導致那么多的減員效費比好一點。當然，這是后話。

今天的品讀我們就到這。下一個問題，主要品讀長津湖戰役排兵布陣，以及宋時輪的指揮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