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2025年2月23日，39 歲的OpenAI創始人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在社交媒體上宣布，他與同性伴侶奧利弗·穆赫林（Oliver Mulherin）迎來了人類歷史上首個“雙父生育”的男嬰。

這一消息迅速引爆全球輿論，因其直接挑戰了傳統生育模式，在“真正意義”上實現兩名男性共同生育生物學意義上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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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父” 男嬰的誕生—改寫血細胞

出身于猶太傳統家庭的山姆·奧特曼，家中共有四兄弟姐妹，時至16歲時，奧特曼便公開出柜。

2024年1月10日，其與身為程序員的男友，于夏威夷舉辦了一場小型私密婚禮。這場婚禮僅邀請了至親好友，由山姆的哥哥杰克·奧特曼擔任婚禮司儀。兩人此前已在舊金山同居，并在去年一同亮相白宮，參加了為印度總理莫迪所設的國宴，引人注目。

婚后，奧特曼接受了《紐約時報》的采訪，他透露穆赫林一直夢想著組建一個大家庭，而他們兩人也有著盡快迎來新生命的共同計劃。緊接著，今年1月，彭博社發布新聞，稱奧特曼的首個孩子預計將在3月降生。

如今看來，奧特曼透露的他與同性伴侶奧利弗·穆赫林所迎來的早產男嬰，應該就是彭博社所預言的那一個了。

而據媒體報道及知情人士透露，該男嬰可能是通過奧特曼投資的生育科技公司 Conception 的技術，利用兩人血細胞結合誕生，有人甚至因為奧特曼在AI領域的超然地位，將這個寶寶稱為 “AGI（人工通用智能）寶寶”。

倘若這一突破性成果能夠得到證實，將標志著人類生育技術進入一個前所未有的新紀元。

這個提供了關鍵技術的Conception公司又是什么來頭？還是與奧斯曼密不可分。

它由 Matt Krisiloff 創立，他畢業于芝加哥大學，此前一直擔任 Y Combinator Research 的主任，對人造卵子技術特別感興趣，最重要的是，Krisiloff與奧特曼曾有過戀愛關系。

兩人分手后，Krisiloff 便開始全職從事卵子事業，也許是因為共同的理想以及之前的戀愛關系，Krisiloff獲得了奧特曼的初始投資，公司起初名為 Ovid Research，后更名為 Conception。

Conception 生育科技公司的三位創始人

Krisiloff可不是一個只會“吸血”的草包，他是真的對這一領域感興趣，也做出了一些成就。

重建過程

最初，Conception 生育科技公司嘗試從女性捐獻者的血細胞開始，試圖將其轉化為實驗室制造的第一個“概念驗證人類卵子”。

而時至今日，Conception 公司已創造出了人類卵巢中被稱為卵泡的結構，這種結構對于健康、可行卵子的成熟至關重要，目前科學家正在利用人類血液樣本的干細胞以及皮膚，通過基因編輯，制造人類卵子。如果成功，這將實現男性-男性的生育。

根據相關數據統計，美國境內 LGBT（性少數群體）人數已然突破 1130 萬大關。與此同時，世界衛生組織所公布的資料也清晰顯示，全球不孕不育問題頗為嚴峻，涉及 4800 萬對夫婦以及 1.86 億人。

顯而易見的，一旦這項前沿生育技術得以成功落地并廣泛應用，上述龐大的群體都將有機會從中獲益，迎來生育的曙光。而且，該技術還具備額外的意義，它能夠助力女性突破生育年齡的束縛，遠離傳統生殖技術所帶來的一系列不便與不適，為女性在生育領域爭取到更多自主選擇的空間與權利。

從長遠來看，這項技術可能成為廣泛進行胚胎基因篩查的關鍵平臺。如果被證明是安全的，它甚至可以消除和降低子孫后代罹患毀滅性疾病的風險，例如阿爾茨海默病、心臟病和許多不同類型的癌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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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小鼠建立的科學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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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記基因

早在上世紀 80 年代，人類便開啟了探索創造雙母本 / 雙父本哺乳動物胚胎的征程。一般而言，哺乳動物的繁衍依賴于卵子與精子的融合，而單獨的兩個卵子或兩個精子是無法直接孕育出能夠正常成長的胚胎的。

隨后，科研人員發現了阻礙這類特殊胚胎發育的罪魁禍首——“印記基因”（imprinted genes）。

印記基因，如同被特定“標簽”標記一般，攜帶著表觀遺傳的修飾信息（例如DNA甲基化），這些“標簽”指明了它們源自父方還是母方。

在普通的二倍體生物體內，來自雙親的基因組共存，等位基因均有機會表達；但印記基因卻是個例外，它們僅允許來自特定親本的基因進行表達，父系和母系的基因需要協同作用，才能保障胚胎的正常發育進程。

以IGF2為代表的父系基因，就像是胚胎發育的“加速器”，推動著胚胎細胞的增殖和營養的吸收；而H19等母系基因，則扮演著“制動器”的角色，防止胚胎過度生長。

因此，當科學家們嘗試制造雙父胚胎時，使用了兩份均來自父親的遺傳物質，這就如同同時踩下了兩個“加速器”卻沒有“制動器”，導致胚胎可能因器官過度增生而形成類似腫瘤的結構，或者因關鍵發育程序失控而夭折。對應的，雙母胚胎的制造則會面臨發育遲緩的難題。

這意味，為了成功獲得雙母或雙父胚胎，科學家們必須對印記基因進行精細的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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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母小鼠

2004年，東京農業大學的河野友宏（Tomohiro Kono）團隊率先培育出了“雙母小鼠”，并將其命名為“Kaguya”，這個名字源自日本神話中的月亮女神輝夜姬。

他們提取了兩只雌性小鼠卵母細胞中的遺傳物質，并去除了關鍵的母系印記基因H19。H19原本的作用是抑制胚胎的過度生長，去除它之后，就相當于移除了“制動器”，模擬了父系基因的“加速”功能，從而使得胚胎能夠順利發育。

然而，這種通過刪除基因的方法培育出的雙母小鼠存活率并不理想。在371個胚胎中，僅有10個能夠存活到妊娠19.5天，最終只有2只成功出生，其中1只健康成長至成年并成功繁衍后代。此后，用同樣方法培育出的雙母小鼠，其發育速度相較于正常小鼠更為緩慢，體型也明顯偏小。

到了2018年，中國科學院動物研究所的李偉團隊成功創造出了“改良版”的雙母小鼠。他們并沒有簡單地刪除基因，而是運用了CRISPR基因編輯技術，對3個印記基因位點進行了精確的調控。這一創新使得雙母小鼠的存活率得到了顯著提升，同時它們的器官發育和代謝水平也與普通小鼠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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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父小鼠

在成功培育出雙母小鼠之后，國內外科學家們都將目光轉向了更具挑戰性的雙父小鼠的創造。

這一過程中，不僅需要重新調整印記基因的編輯方案，還面臨著卵子來源的難題，因為精子無法像卵子那樣提供細胞質環境，且多出一條Y染色體。

日本的林克彥教授團隊提出了“細胞重生計劃”，成功將雄性皮膚細胞轉化為類卵細胞，通過CRISPR技術編輯7個父源印記基因，增強母源基因表達，最終與精子結合，植入母鼠子宮發育。2023年，他們首次創造出了可存活并具有生育能力的雙父小鼠，但存活率僅為約1.1%。

同時，2018年創造出雙母小鼠的李偉團隊也在探索雙父小鼠的創造方法。他們先將精子轉化為單倍體胚胎干細胞，用CRISPR技術編輯印記基因后，與正常精子一起注入除去細胞核的卵細胞，構建出雙父胚胎，并成功誕生了能自主存活的雙父小鼠。

隨后，他們在《Cell Stem Cell》雜志上發表了最新進展，通過對印記基因進行20處修改，提高了小鼠胚胎的存活率，但這些雙父小鼠的壽命比正常小鼠短40%，且雄性無法成功生育。

面對雙父小鼠（孤雄小鼠）的發育難題，李偉團隊開始深入追究原因。他們發現多個印記基因與孤雄胚胎的發育問題緊密相關，尤其是父源DNA異常二倍化時。

為修復這些印記區域，團隊在孤雄單倍體胚胎干細胞中逐一進行修復，并將編輯后的細胞與精子注入去核卵細胞。然而，孤雄小鼠出現了水腫等異常癥狀，部分器官異常腫大，肝臟甚至達正常五倍。團隊提出假設，孤雄小鼠死亡可能與內臟過度膨脹壓迫其他器官有關。

于是，團隊開始了第二輪基因編輯，不僅修復導致胚胎死亡的印記基因，還涉及所有與過度生長相關的區域。經過五輪對19個印記區段的編輯，孤雄小鼠體重下降，異常癥狀緩解，約30%存活至成年。

但由于孤雄胚胎無法發育正常胎盤，團隊采用了“四倍體補償”技術，用四倍體細胞來提供額外的基因支持，成功孕育出可長時間存活胎兒和功能完備的胎盤。

有趣的是，這些孤雄小鼠呈現出了顯著的特性，如體重增長快、探索欲望強等，而孤雌小鼠則相反。此外，孤雄小鼠的壽命僅為普通小鼠的60%，DNA甲基化檢測顯示，這可能與未完全修復的殘余基因印記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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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純“雙父” 男嬰嗎？

事實上，在雙父人類嬰兒誕生前，科學界已在哺乳動物中實現了多項突破，但依據現有公開資料，人類實現“純男男生子”的可能是極為渺茫的。

因為，盡管科學家已成功培育出雙母本與雙父本小鼠，但成功率極低。該技術在動物身上都尚未成熟，若應用于人體，不但面臨更大難度，還會引發諸多倫理爭議。

同時，現在培育的雙父小鼠，也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 “男男生子”，因為其仍需雌性小鼠作為代孕母親，懷孕與生產的過程依舊由雌性承擔。

因此，奧特曼的這一位孩子真的是“純雙父”嗎？并不見得。

End

寫在文末

我們眼見著“定制完美嬰兒”之類的生物技術，如同雙刃劍，既為部分人解了燃眉之急，又引來倫理道德的陣陣拷問，讓大眾恐慌科技狂飆下，社會是否真的公平。

這個世界會越來越好嗎？猶未可知。但對于一對飽含愛的父母或者父父來說，真理只有一個：哄睡炸毛嬰兒的深夜，比任何算法迭代都更能讓人參透生命的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