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時代的都市怪談：《消失的公共數據庫》 | 無熱點閑話

本文作者: 春梅狐貍

已出版《圖解中國傳統服飾》

以后每月的第一篇，就拿來閑聊一些相關、不相關的感悟或牢騷……以后可能會聊一些比較不討喜的內容，所以開篇就溫和一些吧~

作為一個80后，對于網絡的接觸是從無到有，所以網絡上一些資源的起起伏伏就比較有感悟。之前在《》《》等里都提到過資料檢索的問題，但其實我本人對于資料有很強的不安全感，因為在我看來（這個免責前綴很重要）資料數字化并沒有隨著網絡的普及而愈發易于獲取，而訊息和資料也沒有因為問答社區、社交媒體而變得更為多元，更沒有因為如今鋪天蓋地的“AI”而更加準確全面。

究其緣由，當然是有很多啦，側重于不同領域的博主應該聊過許多。比如，現在網友是不是更沒有共享精神了？比如，自媒體的時代是不是助長了更具感官刺激類的內容？比如，被視作絕對正確的“版權”是否在反而成為了溝通的鴻溝？比如，算法推薦下的“信息繭房”是不是阻攔了一些信息的滲透？……這些在我看來都是有所關聯的，畢竟世界很復雜，單一的原因無法推動時代的巨輪。

我想淺淺展開聊一個可能我自己比較相關的，就是那些曾經被敲鑼打鼓宣傳過的公共資源庫們，后來去哪了？

今年春晚搞了一個各劇種《白蛇傳》的“串燒”小品，也有戲曲科普博主做了一些相關背景知識介紹，我就對戲服更感興趣。因為越劇最近有大流量的女小生，在小品里的展示方式也就有點不一樣，但在我印象里，越劇的服飾變化在過去的幾十年里是很大，找到了一本1955年的越劇《白蛇傳》劇本封面，發現果然當時的服裝扮相十分獨特。

（1955年出版《白蛇傳》）

然后又找到一些50年代同時期的越劇《白蛇傳》劇照，很有當時越劇改革的特色，既有吸收其他劇種扮相的元素，又有一些創新的設計。

（袁雪芬飾白素貞、傅全香飾小青）

袁雪芬曾在1952年第一屆全國戲曲觀摩演出大會中展演劇目《白蛇傳》，扮演白素貞一角，并獲得榮譽獎（這個獎項僅7人活動，袁雪芬外還有梅蘭芳、周信芳、程硯秋、常香玉、王瑤卿、蓋叫天）。算算時間，當時演出的《白蛇傳》用的應該就是這個裝扮。

相比收集袁雪芬版白素貞的曲折，我在找梅蘭芳的白素貞扮相的時候就順利許多，幾乎是一步到位，基本都是在這個《》鏈接里找到的，清晰度也很好。

（昆劇《金山寺》 梅蘭芳飾白素貞）

（京劇《白蛇傳》 梅蘭芳飾白素貞）

想必不少人已經注意到那個鏈接標題里有“中國戲曲扮相臉譜數據庫”字樣，這其實是浙江圖書館自建的資源數據庫，按照目前依然被掛在浙江省公共圖書館資源服務門戶上的簡介，這個數據庫始建于2013年10月，上線于2018年新春，“收錄戲曲人物約2913位，圖像一萬三千余幅”。

但如果通過“簡介”邊上的“點擊進入”就會發現，這個數據庫如今已經是無法訪問的狀態了。

浙江圖書館自建的數據資源庫有很多，想必很多人都有用到過。網上也一直有人熱衷于幫助大家整理可用的公共資源庫（雖然這幾年也越來越少了），直到2022年依然可以看到浙江圖書館自建的那幾個有被收錄，應該當時還是可以正常訪問的。至于何時下線的，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些公共數據庫，不論是私人建立、民間自籌的，還是浙圖這樣的，都常常會出現打不開、卡頓、數據丟失或屏蔽等不穩定表現，對此大家也往往保持著包容的態度，只是我們永遠也不知道哪一次打開是最后一次，就像我們永遠也猜不到哪一次的失聯是永別。

這次，我沒忘記自己是個浙江人，手里有網絡風評極好的“浙里辦”。我查了一下，我是在2月17日發布的訴求，至今沒有答復。我挺希望它能設一個“催辦”的按鈕，但只有一個“撤回”，搞得我這種手癌沒事都不敢常常去打開看進度，怕誤觸“撤回”以后重新發起造成沉沒的時間成本。但不管管不管用，至少這是一個訴求途徑，大多數的公共數據庫是“去無影”的。

2016年4月的時候，中國國家博物館副館長陳履生在央視《開講啦》節目里發表了爭議言論，表示“在博物館拍照的都很傻”，一言激起千層浪。

但是我們一不讓拍照，很多觀眾就有反彈，就在網上說世界上那些那些國家都可以拍照，怎么你這就不能拍照。
后來我們沒有辦法，為了順從民意，那我們也同意拍照，但是拍照有很多的問題，這就是很多觀眾進去以后，他把他的主要精力在拍照上，而忽視了我具體看作品，所以我也提醒大家，去博物館的話，盡量少拍照，因為你拍的像素也好，清晰度也好，都不如我們官網上的圖片。你到官網上下載就可以，而且你手機拍的根本看不清楚。

針對陳館長的言論，當時就有人提出國博官網給出的圖片清晰度根本不夠。當然這個問題不僅是國博，大多數博物館網站其實都無法給出清晰度足夠高的文物圖片。為了便于大家理解，我這里說得清晰度不夠高，指的是做手機桌面都會被拉伸模糊的程度。

但博物館官網，本身就是我們最容易獲得，且相對最為穩定的公共資源庫了，盡管常常圖片清晰度不盡如人意，但能給出文物的相關信息，如尺寸、來源、文字描述等，這些也是資源的一部分。

很多人沒提到的后續是，國博官網大概在2018年又改版了，將原本的“藏品”頁改成了“館藏精品”，實際使用下來是，可查詢的藏品變少了，分類也更模糊了。查看圖片的形式改成故宮官網的那種形式，但實際圖片清晰度遠低于故宮，使得故宮官網我用鼠標滾輪來回拖好幾下都扒拉不完圖片，國博官網往往一眼就看到了邊。越改版越難用，越改版越匱乏，這在我看來何嘗不是公共資源庫另一種形式的消失？

（國博官網舊版分類）

（國博官網新版分類）

作為一個記性不那么好，又需要寫點東西的人，我常常需要驗證腦子里模糊的觀點或經常看到過的論據。但當我循著往日的路徑去檢索的時候，常常就能看到一路的互聯網廢墟。有時候相隔的時間還特別近，可能幾天前才看到過，忽然就“404”了。也就是發生在網上，這要是發生在路上，絕對就是都市怪談的程度，可以上天涯論區嘮一長帖的……哦，我忘了，天涯也已經沒了。

偶爾能聽到網上有人“反省”，說我們離開學校以后是不是就不愛學習了？但實際上我個人的感受是，人類都是喜歡學習的，也都是喜歡分享的，只不過我們總是找不到舒服的、合適的、穩定的學習途徑和分享方式。

最后，提一個很冷的熱點吧~~2025年了，我們依然沒有官方在線版的《新華字典》。2024年12月的時候，也就是不久前，在線字典的問題又被很多媒體關注到了，但焦點依然在于內容對錯、授權與否，甚至都扯到了“馳名商標”、不正當競爭了……

但是，工具書而已，有官方的、準確的、便捷的渠道，誰又愿意在一整面廣告里找答案、在一堆競價詞里找結果呢？誰的時間不是時間，誰的精力又不是精力呢！

有些公共資源庫，是走著走著就散了；有的公共資源庫，是從來也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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