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不如名妓

對不起，柳如是好像已經和萬茜綁定了。

01

柳如是原姓楊，因為是青樓女，古人稱“章臺柳”，改姓柳，特別喜歡辛棄疾那句“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改名為隱，字“如是”。

后來嫁給東林黨領袖錢謙益，老錢筑“我聞室”作為柳如是讀書處，正是“如是我聞”之說，號為河東君。

柳如是離開陳子龍，其實依舊非常想念他，后來又聽說他為國殉難，更是傷心不已。

江南文人經常舉行文藝聚會，吟詩賞畫，絲竹管弦之樂，PARTY上有一個真正的文藝女青年黃媛介，立志嫁給娃娃親的沒落老公，以賣字畫為生。

柳如是是小黃的好閨蜜，小黃時常住在錢謙益為柳如是建的“降云樓”，小柳在小黃的折扇上題寫詞一首，正是陳子龍與柳如是分手時送給她的詞，到這個時候，恰好十年過去。

物是人非，江山易主，故舊飄零，怎么能不讓人痛惜？

02

崇禎八年，二人分手，柳如是四處游玩，前后曾幾次到嘉定，留下很多傳說和佳話。

中國古代文人，狎妓是風流，體現了瀟灑，表達的是大氣，比如東晉大臣謝安，前線淝水敵人大兵壓境，他帶著歌妓到東山，對弈賭別墅，特別淡定，超級牛逼。

白居易到了退休，家里養著一隊歌姬美人。

樊素櫻桃口，楊柳小蠻腰，炫富千年。

所以文人都愿意和青樓女交往，詩歌應答，蕭管齊奏，觥籌交錯，還有旖旎故事，拉風之極。

嘉定有好幾個文化老先生，詩人畫家藝術家程嘉燧（字孟陽號松園）、唐時升、李流芳等，邀請柳如是到嘉定游玩。這大約是大明崇禎九年前后的事。

幾個老先生一幫文化人，圍著柳如是團團轉，他們在石橋上夜宴，絲竹激越，賞心悅目之至，被稱為嘉定的千古第一風雅局，取名“石橋詩宴”。

某一年七夕，柳如是在唐時升的寓園與三老吟詩飲酒，吹蕭彈琴，共渡良宵。

小柳著男裝，主持酒令，就是“監酒官”，英姿颯爽，現代人說的又颯又美，把幾個老文人弄的心動神搖。

她的詩作豪邁：“海內如今傳戰斗，田橫墓下益堪愁。”

結合當時大明內憂外患的危機，非常應景而憂國憂民之意深重。

幾個老詩人大為傾倒，認為巾幗不讓須眉，有辛棄疾的風骨。

李流芳新畫作《秋林圖》，請柳如是題詩，柳如是一揮而就“煙霞痼疾君莫笑，自寫蒼茫寄此身。”

03

最著迷的是程孟陽，對此畫大為點贊：畫中有詩，詩中有俠！

他給柳如是寫詩：淡掃蛾眉掠翠鬟，已經完全醉倒在她的風姿里。

再三挽留美人說：紅顏未忍匆匆別。

笑話自己老來癡情：老去風流敢自夸。

他一直夢想和柳如是雙宿雙飛，寒冬臘月，雪稍轉小，老孟陽頂著風雪，夜訪河東君，呤詩“小閣疏簾對酒尊，梅花殘雪月黃昏。”相思之苦是這樣嘛。

河東君回詩婉拒：“莫道相逢憔悴甚，春明門外即天涯。”

這段情緣被文化人傳笑：松園白發追紅袖，河東彩筆戲青衫。

文化人談個戀愛真夠酸的，呵呵。

彩云易散琉璃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盤桓了許久的柳如是告別了嘉定。

程孟陽作《送別》：他日重來應識路，石橋明月舊柴門。

柳如是回《留別》：珍重君家蘭桂室，東風取次一憑欄。程孟陽寫了八首《朝云詩》贈柳如是，朝云是柳如是的原名。

陳寅恪先生覺得程孟陽生吞活剝杜甫的詩句太多，戲集唐人成句為七絕一首，輕嘲一下三百年前單相思：

霸才無主始憐君。

（溫庭筠《過陳琳墓》）

世路干戈惜暫分。

（李商隱《杜工部蜀中離席》）

兩目眵昏頭雪白。

（韓愈《短燈檠歌》）

枉拋心力畫朝云。

（元稹《白衣裳》）

時光荏苒，幾年后，程孟陽得知柳如是嫁給老朋友，即遁入空門，臨終時手書“珍重君家蘭桂室，東風取次一憑欄，”讓人轉交柳如是。

03

徽商財力雄厚，商而優則學，下大力氣培養自己和后代，升個階層成為文化人。

柳如是離開陳子龍后的主要金主汪汝謙，就是一個富而好文的大徽商。

老汪那時已經富甲一方，在杭州定居，和陳繼儒、李漁、張岱、董其昌這些有錢的大咖級別文化人混在一起，詩文畫作，書法品茗已有相當水平，是文化界的贊助商與參與者。

他在西湖邊有個叫“不系園”的畫舫，是一塊木蘭樹斫出來的船，取莊子“不系之舟”寓意，是西湖上最大最豪華的游船。

規定：名流、高僧、知已、美人可以上船。

柳如是一代名妓，才氣過人，心高氣傲，汪汝謙本人講義氣、重然諾，最能雪中送炭；

非常看重她，把她安排在自己莊園上，后來又替她買下房子讓她另住，關照的無微不至。

當然，老汪有納她為小妾的意思，但柳如是意不在汪，表示婉拒后，他也就不勉強，反過來替小柳尋找歸依。

兩人書信來往，汪汝謙把她的尺牘整理成集而后出版，讓她后來的丈夫錢謙益吃了一肚皮醋。

最了不起的，是老汪的俠義心腸，正是在他和錢謙益其他學生的促成下，柳如是拜訪了錢謙益，并一舉征服錢宗師之心。

04

人心如面，千人千變；

有汪汝謙的成人之美，也就有謝三賓的因愛成恨。

謝三賓是錢謙益的學生，早早就是個進士，家財雄厚，官運亨通，是政界寵兒，人生贏家。

文士們的聚會，謝三賓見到了柳如是，一風傾心，寫詩：

香袂風前舉，朱顏花下行。

還將團扇掩，一笑自含情。

并將自己的詩集取名《一笑堂詩集》。

謝三賓想盡辦法追求柳如是，偏偏柳如是特別不喜歡謝三賓，以她的身份，本來最喜歡與文士們酬答，如與程孟陽那樣七十來歲的老兒尚且逢場作戲，可就是看不上謝三賓。

或許就是人品體現出來的言談舉止，物以類聚嘛，香草和艾葉，氣味當然不同。

柳如是鄙薄丈夫錢謙益降清，對謝三賓不對味估計也是一樣道理，后來謝三賓兩次降清，當官不誤，富貴照舊，只是人品讓人看低。

謝家有錢，藏書千萬，程孟陽常到他家打秋風，錢謙益替謝三賓父母寫墓志銘賺錢。

錢謙益娶了柳如是，師徒兩反目成仇，差點老拳相向，后來老錢沒錢，用宋版《漢書》抵押，才從謝三賓處借得錢來。

老謝一直記得柳如是，寫詩道：無情只有楊柳枝，日向窗前伴愁絕。

老的少的，愛的恨的，都記得柳如是，當真風華絕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