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何不去B站溜一圈轉轉,看看有沒有懷爾德的《我們的小鎮》。去了,一搜,沒想到果然有,意外驚喜!
我從懷爾德的創作談中了解到,在劇本中也同樣讀到了,懷爾德在他的《我們的小鎮》中充分發揮了中國京劇與日本能劇的表演范式,并將巧妙而有機移植到了《我們的小鎮》之人物與場景表現中,從而將舞臺劇所特有的潛在特征與功能,亦即假定性,徹底推向極致——比如,劇中場景只有簡單的道具以象征屋舍,及屋舍內的廚房,廚房內其實沒有任何廚具設施,演員表現做飯時,也是以其虛擬動作以示在做飯,宛如中國京劇中之騎馬者,只須揮動一鞭子就像在驅策戰馬快跑。
讀劇本時,我就在想象著舞臺的呈現方式,但畢竟屬于是我個人的主觀想象,其實最終還得是眼見為實。
我同時還想到了懷爾徳劇作中所透射出的,那一份隱含著的一言難盡的感嘆與感慨,以及往事如煙般俱往矣的那么一種回望與涉及人之命運難測的嘆息。這種舞臺調性極難把握,此亦也是為什么皆由于《我們的小鎮》看似制作成本低,又反映了早期美國鄉鎮的風土人情,以致一代代之美國的許多社區竟會自發地組織排演,當然均是非專業者的演出,但由此一來劇本之魂亦也在"非專業"中揮發與流失了,乃至觀者根本感受不到劇本的不朽與偉大。
觀看前,我亦有這分擔憂,譬如契訶夫的《三姐妹》,B站上也有不少國外劇團的演出版本,其中還包括俄羅斯最正宗的藝術劇院(在契訶夫時代,此劇院乃是俄羅斯唯一能體現契訶夫劇作精神的劇院,偉大的戲劇藝術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就是這家劇院的創史人之一,同時,也是契訶夫劇作的導演)的版本在我看來都在"跑調",而沒真正抓住契訶夫《三妹妹》的主題思想與戲劇基調。
有趣的是,反而德國一家著名劇院卻幾近完美地呈現了契訶夫的思想與精神之原旨。這真是一奇跡!我看過這家劇院版的易卜生的《國家公敵》在北京的演出,那是一次令人備感震撼的偉大演出,亦由此而差點釀成一"事故",隨后演出被緊急叫停,但易卜生可是抗戰時期中國一批優秀的知識分子奔向延安的革命思想啟蒙者之一呵!
在劇場版的《我們的小鎮》中,當扮演劇中人物的"舞臺監督"出現在舞臺上,且以制作人員般說戲的隨意姿態,開始介紹編劇、導劇,以及介紹小鎮上的周邊環境與劇中人物時,他的神情,他的獨白,以及伴隨著他的獨白而陸續走上舞臺的幾個主要人物,均像在悄然地告訴我:
不消說,這臺戲,將準確無誤地呈現懷爾德的創作初衷,以及他內心宛若上帝俯視人間之蕓蕓眾生的那份深切的又略帶著一哀傷的悲憫。
美國人在談及他們的戲劇時,總是說到四大劇作家:尤金-奧尼爾,阿瑟-米勒,田納西-威廉斯和愛德華-阿爾比,好像有意無意地輕慢或忽略了懷爾德。我分別讀過上述幾位劇作家的作品,他們的深刻與犀利令我仰之彌高,但一旦讀過了《我們的小鎮》后,會突然發現,懷爾德所具有的人類學高度和深度乃是前述那四位劇作家所不具備的。
致敬,偉大的《我們的小鎮》。
2026年6月18日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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