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停招、撤銷后,教師會被轉崗到后勤、行政?
一場史無前例的專業結構調整正在進行。根據教育部等五部門2023年印發的《普通高等教育學科專業設置調整優化改革方案》,到2025年將優化調整高校20%左右學科專業布點,新設一批適應新技術、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的學科專業,淘汰不適應經濟社會發展的學科專業。
專業優化裁撤是大勢所趨,但對在高校從事專業教學的老師來說,專業停招、撤銷后又該去哪兒?從社交媒體上不同老師的自述中,他們有的轉去其他相近專業,有的離開專業崗位轉而從事公共課教學,有的轉崗到行政、后勤部門,有的選擇離職去其他學校。
擺在他們面前的路不多,也并不好選。
專業裁撤多與招生、就業不理想相關。進一步細究原因,主要是由于在新技術、新產業飛速發展的當下,傳統專業未能及時迭代更新,不能適應經濟社會發展。比如近五年撤銷布點最多的專業——信息管理與信息系統,早在80、90年代就有學校開設,本意是培養既能運用信息技術,又有管理潛質的復合型人才,但近年來,由于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和區塊鏈等新一代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專業出現定位模糊,人才培養目標不清晰等諸多問題,社會認可度不高,一些高校轉而開設大數據管理與應用等新專業。
再如近五年被撤銷138個布點的公共事業管理專業,常被詬病為“大而全”,特色不明,培養出的學生缺乏獨特專業技能和競爭力,就業率持續低迷。教育部2014年公布“近兩年就業率較低的本科專業名單”時,該專業就曾上榜。社會層面對于該專業的崗位需求也越來越少,2019年比2018年下降了31%,2020年比2019年又下降了37%。
除此之外,教學質量不高、轉專業比例較高、人才培養方案同質化嚴重的專業都會面臨停招甚至撤銷。而在專業結構調整的大潮中,最先受到沖擊的往往是學生和老師。
某高校撤銷公共藝術系建制,提出公共藝術專業教師根據自身專業優勢,在2022年春季學期末可自愿申請轉入學院其他專業系。但須滿足以下兩個條件:一是待轉入系能為轉入教師提供2門專業課;二是轉入教師須提供相關材料證明本人專業特長能夠支撐轉入系的專業特色方向。
不過,真的有足夠多的專業課支持教師轉崗嗎?即使有,如果專業方向不匹配呢?這也是一些“小眾”“孤島”專業老師所面臨的情況,比如小語種專業。在無法轉專業教學崗的情況下,為達到課時要求,不少老師轉教公共課,一邊教一邊等待新專業的申請,“申請不下來就繼續教公共課,教啥不是教啊。”部分老師也會轉向行政崗、教輔崗等崗位,就此告別教學崗。
但如果沒能成功轉崗會怎樣?某師范大學教職工轉崗分流實施辦法規定,待崗人員第一年發放基本工資,第二、三年依次發放80%、50%基本工資作為生活費……待崗時間超過半年者,不能參加工資晉級。除了待崗,也有老師最終選擇離職,去往其他學校、深造或企事業單位。據中國新聞周刊的一則報道,江蘇一所公辦高校的29歲英語系教師,被通知專業停招后決定申請讀博。據該老師介紹,系里還有2位老師在國外讀博,40歲以上的老教師們基本坐等退休。
面臨分流的教師,被迫轉型還是主動調整?
面對專業裁撤的沖擊,有人苦苦尋找出口,也有人迅速調整適應。
在不同老師的自述中,“被迫轉型”是一個常被提及的關鍵詞。近幾年的專業越來“新”,越來越“交叉”,衍生出不少“智能+”“AI+”“英語+”“雙碳+”“綠色+”“健康+”專業。這些“+”為不少傳統學科、專業吹來“第二春”的同時,也為傳統專業教師帶去挑戰——專業結構優化后的新方向多為交叉學科,要求教師快速補充跨領域知識。否則對學生而言,只是“老專業換皮重生”“新瓶裝舊酒”。
“被迫轉型非本專業教學,教的還是專業核心課,屬于交叉學科,完全脫離本專業,領導要求我能扛起來,壓力巨大。”
“我們要辦新專業了,讓我這個純研究古代文學的人去學習AI。”
“十多年老教師了,帶過的課十門以上,撤銷了就轉型帶相似課,行業千變萬化,高校也要以市場為導向,只能自己變。”
教師轉崗,要跨越的不止是從傳統到新興學科的鴻溝。填補“斷代”的知識體系之外,還要在原有研究資源、積累可能完全斷裂失效的情況下重建科研方向,重新規劃教學內容,有“歸零”重來的勇氣,重新培育職業認同感。這并不容易。
據媒體報道,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馬亮教授認為:“一方面,高校需引導教師在就近學科,開展新專業的教學和研究,提供訪問學者等學習機會,給轉型中的教師留出‘緩沖地帶’,提供心理輔導、情感疏通幫助應對變化;另一方面要建立更全面的教師評價體系,拓寬教學、教學科研、科研等賽道,使分流的教師有更多職業發展通道和機會。”
一方面,來自學校的保障必不可少,不少高校在推出轉崗分流方案的同時也都會提及崗位培訓。比如,中國礦業大學和福州大學都對暫時無法分流的教師提供1年的學術轉型期,并安排教師到國內外高校進修,以適應新崗位的要求。
另一方面,來自學校的保障只是基礎的,到底能不能成功轉崗,教師個人的調整提升更為關鍵。在今年7月《解放日報》的一則報道中,上海海洋大學物流工程專業因學科布局調優暫停招生,原本在智慧物流、供應鏈優化領域有不少研究積累的梁賀君老師在被迫轉型中主動調整,在大數據分析的專業背景下,很快彌補了機械、電氣、AI等領域的知識短板,并前往中水集團遠洋股份有限公司掛職,接觸到遠洋漁業智能裝備、遠洋漁業數字化等前沿應用,最終在機器人工程專業“再上崗”。
職業院校的專業更新速度較快,教師需要“在快速調整中不斷適應”。某高職院校教師,本科和研究生都學的鐵路工程,入職學校后,被安排去教公路,新專業開設后,他又成了城軌交通工程專業的帶頭人,之后又陸續擴展至城軌運營等專業。幾年間,他的專業方向不斷調整,在他看來:“即使跨度很大的新專業,只要沉下心學,也總能找到共通點。”
“沒想到比非升即走先一步到來的是專業停招。”專業結構調整優化對教師的挑戰,是“穩定的職業生態”被打破后,教師知識、能力、資源與心理的多重適配壓力,不僅教師需要完成“技能補課”,突破“路徑依賴”,也要求高校通過培訓支持、資源傾斜、評價機制調整等,為教師轉型提供緩沖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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