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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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給外公的一封信
鳳棲梧
親愛的外公：
提筆給您寫這封信時，正值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八十周年。窗外的紅色凌霄花開得正濃，母親說，您喜歡它的顏色紅得像血，像咱中國人骨子里流淌的性子。雖然從未見過您，但您的故事早已像這花的根須，深深扎在我們家里每個人的心里。
您是楊家三代單傳的根苗，當年您和外婆拜堂時，曾外祖母特意請了戲班子，鑼鼓敲了三天三夜。母親總說，那些日子您總愛在睡前給外婆講故事，說等有了孩子，要教他寫自己的名字，教她認田埂上的每一種草。
可安穩日子沒過滿一年，鬼子的飛機就炸塌了村口的老槐樹。您親眼看見鄰村王大爺家的房子被燒得通紅，看見三歲的小石頭被埋在瓦礫里，看見十八歲的大姑娘被鬼子糟蹋后跳井自殺……美好的家園被燒得斷壁殘垣，聽見鄉親們躺在血泊里痛苦地慘叫。您把鐵錘摔在地上，火星濺起來燒了褲腳都沒察覺。緊握的拳頭狠狠地砸在墻上，眼珠子瞪得銅球一樣，眼白滲出血絲。
那天晚上您一夜沒睡，外婆知道您的心事，什么都沒說，默默擦著眼淚給您收拾行囊——親手納的千層底的新鞋，親手縫制的布衫，親手繡的平安符，偷偷放在您的包袱里。曾外祖母知道您的心事后大發雷霆，讓您跪在祠堂前：“孩兒啊！上戰場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啊！那槍子兒可不長眼睛，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咱們老楊家三代單傳啊！你讓我怎么對得起老楊家的列祖列宗？”
您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堂堂七尺男兒第一次聲淚俱下：“娘，不把日本鬼子趕出中國，咱們誰都沒有好日子過啊！國家都該亡了，何以為家啊？等我把小日本趕出中國，抗戰勝利了，我再回來在你老人家面前盡孝吧！”
您報名參加八路軍的那天，天剛下過雨，泥地里印著您深深的腳印。外婆把攢了半年的雞蛋煮熟塞進您背包，您卻把一半分給了同去參軍的鄰家小子。您在信里說“這仗打完了，咱就蓋三間瓦房，給你打個銀鐲子，咱們再生個兒子，好好過日子”。
可這諾言，永遠停在了遵化鐵廠那場戰役里。
他們說那次戰役異常艱苦，八路軍進攻了好幾次都被鬼子的機槍擋了回去。當時您是八路軍某部一連連長，嚴峻形勢下，您決定組成一支敢死隊，和同志們冒著敵人的槍林彈雨，冒死沖鋒，您沖在最前面，用炸藥包炸開了鬼子的碉堡，卻不幸被鬼子的機槍射中，倒下時懷里還揣著外婆繡的平安符，鮮血染紅了外婆為您縫的藍布衫。那年您還不滿三十歲，風華正茂的年紀。
您走后，外婆把您的軍裝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箱子底里，和那個被鮮血染紅的平安符一起。后來民政局的同志送來烈屬證，紅綢子裹著的小本子，外婆顫顫巍巍用雙手接過那本用您鮮血鑄就的小本子，眼淚像斷線的珍珠。
外公，當您的重外孫女小時候背誦董存瑞炸碉堡段落時，總會挺起小胸脯說“太姥爺就是這樣的人”。我常指著墻上您的烈士證告訴她：是像太姥爺那樣的人當年用鮮血和生命才換來了現在的好日子，讓你們能在窗明幾凈的教室里讀書，能在公園里追著蝴蝶跑。一定要努力學習，把咱們的祖國建設好，不讓外敵欺負咱們啊！
外公，您看，如今農村的街道上整潔明亮，孩子們的笑聲能傳到二里地外，田埂上的機器代替了耕牛，家家戶戶都蓋上了新房；縣城里一排排高樓大廈平地而起，孩子們在窗明幾凈的教室里讀書，再也不用四處躲鬼子了。這盛世如您所愿！國家沒有忘了您，親人沒有辜負您，您用鮮血澆灌的土地，如今長滿了幸福的莊稼。
這烈屬證上的紅，和您當年灑下的血一樣鮮艷，它會永遠掛在咱家堂屋最顯眼的地方；您的故事，會隨著重外孫女的童謠，一代代傳下去。
您就安心吧，含笑九泉。
此致
敬禮！
您的外孫女
2025年9月3日
鳳棲梧，本名王鳳紅，灤南縣程莊鎮東胡村普通農村婦女，1987年畢業于川林初級中學，喜歡用文字記錄生活。
《我們的父親母親》第二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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