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被指“刻意隱瞞其VR產品對兒童的危害”

太平洋時間9月8日晚至9月9日凌晨，《衛報》、《華盛頓郵報》等海外知名媒體發文，稱Meta被4名前任及現任員工舉報，內容關于Meta限制了關于其VR產品對兒童和青少年產生負面影響的研究。

德國家庭訪談被Meta刻意刪除部分內容

事件起因可追溯至2023年4月。

Meta研究團隊在德國進行用戶訪談時，一位母親告訴團隊，她不允許兒子在VR頭顯中與陌生人互動。就在此時，母親的十幾歲兒子當場打斷，表示他經常與陌生人接觸，而且年幼的弟弟（不到10歲）多次遭到成年人性暗示。

兩位研究員稱，訪談后他們被上級要求刪除這名少年涉及弟弟的口述音頻及書面記錄。隨后形成的內部報告僅寫“德國父母與青少年普遍擔憂VR中的誘拐行為”，但并未納入具體的案例描述。

Sattizahn表示，這位母親已經在訪談前簽署了知情同意協議，允許獲取其大兒子的信息，公司以隱私法規為由要求刪除內容，是在規避負面信息。

Meta內部法務對研究的控制逐漸深入

舉報人提交的文件涵蓋2017年至2024年期間的內部備忘錄、員工留言、法律郵件、幻燈片等資料。他們指出，Meta在明知自家VR平臺存在大量13歲以下兒童用戶，并伴隨潛在風險的情況下，有選擇地刪除研究數據、限制研究范圍，甚至阻止部分研究繼續進行。

據《華盛頓郵報》報道，自2021年Frances Haugen事件后（也就是當時知名的Meta隱私丑聞），Meta法務部門對研究介入更為深入。內部文件顯示，法務團隊設立了一套系統性控制機制，試圖“建立足以讓公司否認平臺有害影響的合理空間”。

具體手段包括：

將所有涉及兒童、騷擾、種族、選舉等“敏感議題”的研究，納入“Attorney-Client Privilege”，法務人員全程參與審閱；*Attorney-Client Privilege：當客戶與律師之間進行的溝通是為了尋求法律建議，那么這段交流（包括電子郵件、會議紀要、語音記錄等）就受到法律保護，外界不能要求律師或客戶將其披露。

要求研究人員避免在文中使用如“違法”“違規”“不合規”等詞匯；

指導研究團隊如何“重新表述問題”，以避免觸及法律與輿論風險；

限制問卷設計中有關安全隱患、用戶不良體驗的提問。

舉報人之一的Sattizahn指出：“我們被要求假裝沒看到最嚴重的事。”

兒童安全早在2017年就已警示

事實上，Meta早在2017年就已知道大量未成年人繞過年齡限制使用其VR平臺。員工論壇中曾有帖子直言：“我們有一個兒童問題。”甚至在某些虛擬房間中，有80%—90%的用戶顯然未滿13歲，還有成年人公然詢問小朋友的住址。

《華盛頓郵報》指出，2021年，一項關于“虛擬公共空間”的研究將“孩子太多”列為用戶最常見的抱怨之一。

更令人警醒的是，《華盛頓郵報》援引了兩起嚴重司法案件：

2021年，美國密歇根州一名慣犯通過社交VR應用與9歲女孩建立聯系，并索要不雅照片；

2022年，美國猶他州一名13歲女孩通過VR聊天與成年男子接觸后被帶離家中，并遭性要求與身體觸碰。

這些真實案件反映出，在“看起來做不了什么”的虛擬世界中，對于兒童的傷害依然無處不在。

Meta的回應

Meta發言人Dani Lever對外表示，刪除一些信息是出于遵守美國聯邦COPPA法案與歐洲《通用數據保護條例》（GDPR）的合規需求：

“全球隱私法規明確規定，如果在未經可驗證的父母或監護人同意的情況下收集13歲以下未成年人的信息，則必須將其刪除。”

但在前文中我們也提到，舉報人之一的Sattizahn表示，在德國事件中，相關家長已簽署同意書。

無論是在平面社交網絡還是沉浸式的VR平臺，未成年人繞過年齡限制已成為“家常便飯”。但當家長和研究人員都在呼吁構建讓兒童更安全、更健康的使用環境時，Meta卻被曝出只是在想方設法讓“公司保持安全”。

Meta曾聲稱其VR設備標明僅限13歲以上用戶使用，并設置家長控制選項。目前，Meta Horizon（Meta旗下的元宇宙社交應用）對于兒童用戶的規則為需設置家長賬戶管理下的兒童（10-12歲）賬戶，各個虛擬世界進行分級。平臺禁止10-12歲賬戶訪問18+世界，準入世界由家長進行設置選擇，如可訪問10+世界、可訪問10+與13+世界以及每次訪問都需要家長批準。

家長賬戶會收到越級訪問、合作建造、舉報、年齡變更、購買等通知，年滿13歲后，兒童賬戶會從家長賬號自動“畢業”。

但在實際執行上，公司內部早已知曉這一“年齡門檻”形同虛設。

Sattizahn等人指出，Meta在面對潛在風險時，選擇的是對外否認、對內掩蓋，而不是正視問題、解決問題。

這場風波目前正持續發酵。美國國會已正式排期召開聽證會，調查舉報中提出的內容。如果相關證據屬實，Meta在青少年保護議題上所面臨的監管壓力與社會道德審視，將進一步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