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 年 7 月，斯蒂芬妮立下遺囑，剝奪女兒伊麗莎白·瑪麗的繼承權(quán)。

“我知道她有錢，不在乎我這三瓜兩棗，但我寧愿贈給修道院，也不愿留給她。” 斯蒂芬妮的表情近乎寧靜，好似唯一的女兒也不再能牽動她的情緒。

“我這一生親緣淺薄，父不慈母不愛，先夫冷待，女兒離心……” 她拉著第二任丈夫埃萊梅爾的手，“好在我還有你。”

斯蒂芬妮輕輕嘆了一口氣，別人見她風光無限，先是比利時公主，后為奧地利皇儲妃，都以為她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誰又知曉，她這一生都困在華麗宮廷的巨大蠶繭中，幾度窒息。

化繭成蝶，她足足用了36年。

01 政治聯(lián)姻

比利時國王利奧波德一世希望繼承人小利奧波德的妻子出自一個在世界范圍內(nèi)都享有盛譽的家族，最好還信仰天主教。哈布斯堡家族的瑪麗·亨利埃特女大公恰好滿足所有條件。

瑪麗·亨利埃塔是普法爾茨大公約瑟夫與符騰堡女公爵瑪麗亞·多蘿西婭的小女兒，奧地利皇帝斐迪南一世的堂妹，也是神圣羅馬帝國皇帝利奧波德二世的孫女。女孩兒父親去世的早，由母親撫養(yǎng)長大，熱愛音樂和自然，充滿活力、性情熱烈直率，對馬匹和田園生活很感興趣。

小利奧波德則完全相反，野心勃勃，沉迷于殖民地擴張，對藝術(shù)、情感那些東西完全不關(guān)心。

1853年5月，小利奧波德在霍夫堡宮廷舞會上被引薦給瑪麗·亨利埃塔，然兩人都未能給對方留下什么好印象。舞會結(jié)束后，女孩兒被告知即將與比利時聯(lián)姻，瑪麗·亨利埃塔漂亮的小臉皺成一團，嘴里嘟囔道：“我絕不要嫁給那個自大的傻瓜。”而利奧波德也對父親道：“女大公并不是我心儀的淑女。”

可是，比利時需要通過聯(lián)姻獲得歐洲諸強國的認可，而哈布斯堡家族也希望通過聯(lián)姻鞏固在西歐的影響力，兩個年輕人是否心甘情愿，無足輕重。

就在這樣的情形下，8月，瑪麗·亨利埃塔與小利奧波德舉行了盛大婚禮。

沒有一見鐘情，更沒有日久生情，這對性情、愛好、生活習(xí)慣都截然相反的男女走上了背道而馳的婚姻之路。

02 絕望的婚姻

蜜月結(jié)束后，夫婦兩人訪問英國，維多利亞女王對利奧波德一世道：“瑪麗是個聰明孩子，看上去也非常有教養(yǎng)；王儲在軍事上頗有見地，口才也很棒……但這兩個孩子好像沒有什么共同話題呢。”

老道的女王一針見血地點破了這段婚姻的問題，直到結(jié)婚4年后，他們第一個孩子方才降生，是個女孩兒，二人都非常失望。1859年，繼承人利奧波德王子降生，瑪麗·亨利埃塔松了口氣。又過了5年，次女降生，便是本文的女主角斯蒂芬妮。

盡管一直合不來，結(jié)婚的頭7年，兩人一直生活在一所宅子中。各有房間，只在夫妻敦倫之時才湊在一起為了后代勉強自己。1865年，老國王去世，利奧波德登基，是為利奧波德二世。他再也無須壓抑“真性情”，斥責妻子沉迷于無用的消遣，公開與情婦出雙入對，更教瑪麗·亨利埃塔心灰意冷。

“這座宮殿像監(jiān)獄，我的丈夫像陌生人。” 瑪麗·亨利埃塔在日記中寫道。她不再試圖維系夫妻恩愛的假象，常常前往皇家鑄幣廠劇院的皇家包廂，與情投意合的私人朋友一起玩耍。

1869年，瑪麗·亨利埃塔和利奧波德的獨子在布魯塞爾的拉肯因掉入池塘罹患肺炎去世。利奧波德二世當眾崩潰，跪倒在棺材旁，失聲痛哭。

隨后，他跳了起來，開始指責妻子：

“你連保護繼承人的能力都沒有，還能做什么？”

“為什么讓孩子在雨天外出？”

“為什么不及時更換濕衣服？”

"如果王后能像管理馬廄一樣管理孩子，悲劇就不會發(fā)生！"

利奧波德二世將兒子的死一股腦怪在妻子身上，仿佛這個家庭合該由妻子撐起，他這個做父親的沒有半點責任。

瑪麗·亨利埃塔穿起黑裙，心灰意冷地在日記中寫道：“他的憤怒像利劍，刺穿的不是我，而是我們早已腐爛的婚姻。”

更加諷刺的是，第二天利奧波德二世又跳了出來，對妻子道："別再沉溺于無用的悲傷了，我們得以國家利益為重，趕緊為國家生下繼承人啊。”

絕望中，瑪麗·亨利埃塔生下了小女兒克萊門汀，她永遠無法忘記丈夫那張冷淡中帶著點厭惡的嘴臉：“你無法完成使命，讓國家沒有繼承人，我認為你應(yīng)當向議會道歉。”

瑪麗·亨利埃塔再也忍不下去，崩潰地尖叫出聲：“我不會道歉，你怎么不為你的通奸行為道歉？你給我滾出去！”

自此，糟糕夫婦徹底分居，瑪麗·亨利埃塔帶著三個女兒移居拉肯城堡，利奧波德則正式與情婦同居。

03 三姐妹

瑪麗·亨利埃塔陷入抑郁，幾乎把孩子們完全交給了家庭教師和家庭教師照顧。

彼時，長女路易絲14歲，次女斯蒂芬妮8歲，小女兒克萊門汀還是個嬰孩兒。

她們出生在尊貴的王室，身邊圍繞著仆役傭人，吞金咽玉，卻從未在父母身上得到溫情和陪伴。

瑪麗·亨利埃塔還罷了，她在情緒好的時候會教女兒們彈鋼琴、畫畫。斯蒂芬妮在晚年的回憶錄中寫道：“母親的琴聲很美，她教我畫畫時，眼睛里才有光。” 但抑郁的女人很快會陷入情緒崩潰中去，將自己鎖在房間里，幾天甚至幾周也不見女兒一面。

利奧波德更糟，他本就重男輕女，現(xiàn)在更是將全副心神放在剛果殖民計劃上，對女兒們視而不見。

可怕的家庭氛圍造就脾氣秉性各異的三姐妹，但每一個人身上都折射出比利時王室家庭的扭曲變形。

長姐路易絲是父母婚姻的見證者，她像極了母親，熱愛藝術(shù)，活潑開朗。但利奧波德見不得長女不受約束，曾公開批評女兒像個沒有教養(yǎng)的平民，缺乏王室公主的端莊。母親無法提供給女兒足夠的支持，父親刻薄又冷酷，路易斯變成了一個性格叛逆且敏感尖銳的女孩兒。

小女兒克萊門汀降生之際，正是父母決裂之時，她是一個被遺忘的孩子。8歲時，瑪麗·亨利埃塔因健康惡化搬到法國戛納療養(yǎng)，將克萊門汀交給了佛蘭德斯伯爵夫人撫養(yǎng)。伯爵夫人開朗活潑，她抹平了小姑娘性子中的尖銳，克萊門汀性格溫潤通透，對父親的愛不抱任何幻想。

至于本文的女主角斯蒂芬妮，出生時得到父親的一句評價：“又是個女孩兒。” 隨后，便徹底無視了她。年幼的斯蒂芬妮在日記中寫道：“父親的身影總是在遠方，他偶爾回來時，只會問我‘是否學(xué)會了法語和禮儀’，從不會問我‘今天過得開心嗎’。”

姐姐總是激怒父母后被罰。為了不受牽連，年幼的斯蒂芬妮習(xí)慣通過沉默和順從獲得喘息之地。她沒有姐姐那么尖銳，也不似妹妹那么通透，卻也努力地，在“規(guī)則”之中生存。

反抗能獲得什么呢？斯蒂芬妮忍不住想，母親不喜歡父親，卻還是要與他生活在一起；姐姐不愿嫁入西班牙王室，最終嫁給了薩克森-科堡-哥達的菲利普王子，可她依然不幸福。

女人始終要嫁人的，婚姻哪兒有好壞，不過是經(jīng)營罷了。

04 人生若只如初見

斯蒂芬妮由保姆照顧長大，她的課程包括法語、英語、德語、荷蘭語和匈牙利語，同時還要學(xué)習(xí)數(shù)學(xué)、馬術(shù)、歷史、藝術(shù)史、宗教、植物學(xué)和修辭學(xué)。

但教師們對公主的學(xué)業(yè)水平并不在意，只是一味要求她們順從。

“我們早上很早就起床，夏天五點，冬天六點；梳妝打扮時，必須保持絕對安靜；任何違反規(guī)定的行為都會受到嚴厲的懲罰；我們必須自己穿衣梳頭，女仆站在房間里看著我們；為了考驗我們，管家經(jīng)常會突然闖入……為了讓我們變得更堅強，無論夏天還是冬天，臥室的窗戶都開著，我們很少開暖氣……”

只要被家庭教師發(fā)現(xiàn)“不規(guī)矩”，公主們就得受罰。要么跪在干豌豆上，要么被鎖在雙扇門之間的黑暗中數(shù)小時，直到“規(guī)矩”為止。

想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唯一方式便是結(jié)婚。

正當此時，一樁姻緣奇跡般地落在斯蒂芬妮頭上。

路易絲嫁人后也不墨守成規(guī)，倒讓她成了奧地利王儲魯?shù)婪虻淖腺e。得知魯?shù)婪蛘趯ふ液线m的新娘，路易絲鼓勵他迎娶自己的妹妹。

斯蒂芬妮第一次聽說魯?shù)婪颍窃诠芗曳赌荨げ剂_塞爾的一堂文學(xué)課上。讀完威廉·泰爾的故事后，老師開始給她的學(xué)生介紹哈布斯堡王朝的歷史。她拿出一本雜志，封面上王儲身著狩獵服，英姿勃發(fā)，眉眼俊秀，只是雙目中似乎繚繞些許憂愁。斯蒂芬妮定定地注視著眼前的畫像，他，可能是自己未來的丈夫嗎？

維也納宮廷一直主張王儲應(yīng)當早婚，早點生下繼承人，確保王朝千秋萬代。斯蒂芬妮并非唯一的新娘人選，魯?shù)婪蛱籼魭芙^了幾位沒眼緣的，也被幾位公主找理由拒絕后，發(fā)現(xiàn)斯蒂芬妮是少數(shù)符合其父弗朗茨·約瑟夫一世皇帝要求的天主教公主之一。

在父母的催促聲中，魯?shù)婪蛳蛩沟俜夷萸蠡椋壤麜r國王夫婦都非常贊成，斯蒂芬妮在回憶錄中寫道：“3月5日下午，父母打電話給我。我剛進門，父親就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低沉地說道：‘奧匈帝國王儲來向你求婚。你母親和我都贊成這門婚事。我們選擇你成為奧地利皇后和匈牙利王后，你去考慮一下，明天再給我們答復(fù)。’”

而魯?shù)婪虻母改竻s展現(xiàn)出截然不同的態(tài)度，父親弗朗茨一世很欣慰，先成家后立業(yè)，魯?shù)婪蚯皫啄觐H有些荒唐，成家了就能安定下來了。母親伊麗莎白皇后，也就是茜茜公主，她對兒子選擇了斯蒂芬妮感到失望。比利時建國時間太短，家族歷史不長，在茜茜公主看來，沒有歷史沒有底蘊的小國公主配不上自己的獨子。

1880年3月7日，斯蒂芬妮與魯?shù)婪蛘接喕椤Ｅ何礉M16歲，渾身稚氣，渾不知訂婚儀式前一晚，男方身邊還躺著情婦米茨·卡斯帕。

05 婚姻大事

魯?shù)婪虿⒉皇呛玫慕Y(jié)婚對象，斯蒂芬妮卻被皇后之位和逃離糟糕家庭的快樂蒙蔽了雙眼。

魯?shù)婪虻脑彝ヒ粯釉愀猓ダ蚀呐c茜茜因愛結(jié)合，但性情截然相反的兩人在家國、婆媳關(guān)系的漩渦中漸行漸遠。魯?shù)婪蚴擒畿绲莫氉樱池撝妓贡ぜ易逦磥怼？伤^承了母親的敏感憂郁，又深受自由派思想的影響，與軍國主義盛行的奧地利格格不入。

襟抱未曾開的魯?shù)婪蚯榫w波動很大，突然歡樂，突然憂郁，仿佛一個兩面人。為了逃避痛苦，他成了歡場上的常客，行為放蕩不羈，情婦更是多得如同過江之鯽。而且他喜歡造訪那些“低賤”的小酒館，與底層妓/女一晌貪歡……

以上這些斯蒂芬妮都不知道，她被魯?shù)婪驊n郁的藍眼睛迷住了，他笑起來時嘴巴會微微嘟起，顯出幾分孩子氣。

“您漂亮、善良、聰明，我終于找到了我所追求的完美女孩兒。”情場老手魯?shù)婪蚝槊}脈地對斯蒂芬妮道。斯蒂芬妮則強壓下雀躍的心情，垂下羞紅的臉龐。

熟知魯?shù)婪虮缘能畿绻鞯闹杜旣悺だ锸ゑT·莫恩尼希伯爵夫人曾公開可憐皇儲妃：“無論魯?shù)婪蛭磥淼奈椿槠奘钦l，我們應(yīng)事先對這位可憐的公主表示同情，她‘有幸’被選中。”

1881年5月10日，斯蒂芬妮和魯?shù)婪蛟诰S也納圣奧古斯丁教堂舉行婚禮。許多年后，已經(jīng)白發(fā)蒼蒼的斯蒂芬妮回憶道：“我們兩人都鄭重地答應(yīng)了，我們交換了盟約……全城的鐘聲響起，向首都的居民宣告我們莊嚴的婚禮慶典。人群中爆發(fā)出長時間的歡呼聲，軍樂隊演奏著兩國的國歌，我是奧匈帝國的皇儲妃！”

志得意滿的斯蒂芬妮在新婚夜就遭受了一記重擊。第二日，她流著淚給姐姐路易絲寫信，訴說新婚之夜魯?shù)婪虻谋┝π袕剑?strong>“那是怎樣的一個夜晚！多么痛苦而可怕的獻身！我覺得惡心透了。我什么都不懂！人們把我?guī)У绞埃菦]有一個人告訴我之后會發(fā)生的事。要克制住自己不去抵抗丈夫強壯的身體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在那個關(guān)鍵時刻，他完全忘記了一個貞潔的年輕姑娘與一個風騷的妓/女之間的區(qū)別。”

蜜月后，斯蒂芬妮不得不開始適應(yīng)維也納一大家子在一起的生活。散步、獨木舟派對、應(yīng)邀出席各種宴會，沒有私人空間，她的身邊被哈布斯堡成員包圍。

以美貌著稱的婆婆茜茜公主一開始就沒看上斯蒂芬妮，她傲慢地給兒媳取了個綽號：“丑陋的單峰駱駝”。還曾多次私下里點評：“發(fā)型難看，長得蠢笨不堪，還有一雙‘閃爍著狡猾的目光’的眼睛。”

宮廷里哪有秘密，這段話很快就傳到了斯蒂芬妮耳中。皇儲妃冷笑道：“她倒是出自維特爾斯巴赫家族，只可惜不過是巴伐利亞旁支。我們利涅家族一樣歷史悠久，而我還是真正的公主。”

女孩兒驕傲地挺了挺胸：“真正的公主是會承擔起責任的。”

06 可可和科賽斯

斯蒂芬妮同樣不喜歡婆婆茜茜，因為在她看來，茜茜公主是一個很糟糕的皇后。總是借口身體有問題推脫公務(wù)，常年在外旅行，既不照顧子女又將責任拋在腦后。

斯蒂芬妮看著鏡子中的容顏，雖然沒有茜茜公主清麗絕俗的容顏，但她與那個女人不一樣，她能迅速融入維也納社交圈，與宮廷貴婦們打成一片。而且，她與丈夫的感情也不錯，兩人私下里叫對方昵稱：斯蒂芬妮叫丈夫“可可”，魯?shù)婪蚍Q妻子為“科塞斯”。

母親的抑郁和父親的冷落令斯蒂芬妮對愛情和家庭有一種說不出的渴望。知曉世事之后，她就渴望著離開家，建立一個溫馨的、快樂的、屬于自己的家庭。溫柔包容的丈夫，溫馨幸福的生活，再生下一堆可愛的孩子……

她的唇角帶上了一絲笑意：“可可說，他最喜歡我的真誠，與維也納的虛偽完全不同，我們彼此心意相通。”斯蒂芬妮臉上帶著些羞澀的紅暈：“他身上那種反叛氣質(zhì)令我著迷，讓我想起了姐姐路易絲。”

然而，魯?shù)婪蚴莻€懦夫，他所謂的反叛僅限于精神層面，講些情緒激昂的話，與妻子抱怨幾句。根本上來說，他依然是一個軟弱無能的王室囚徒。興致來了，他開始與妻子講述自然科學(xué)、公民國王等“新潮”思想，接受傳統(tǒng)宗教教育的斯蒂芬妮不明所以，只能嗯嗯啊啊地回應(yīng)。

“什么是‘公民國王’呢？”斯蒂芬妮問道。

魯?shù)婪騾s暴躁起來：“跟你解釋不清。”說罷，揚長而去。

斯蒂芬妮嘆了口氣，這不是他們第一次發(fā)生沖突，也不會是最后一次。魯?shù)婪蛐愿穸嘧冇制珗?zhí)，結(jié)婚沒多久，他便要求妻子不要外出。彼時斯蒂芬妮還以為丈夫吃醋，心中多少有些竊喜。然不久之后，她便知道，魯?shù)婪蛏远嘁桑恢迸扇藝栏癖O(jiān)視妻子的行蹤。

斯蒂芬妮深深吸了一口氣，多年來隱忍的生活幫了她，讓她不至于無法承受丈夫的疑神疑鬼。“等我生下孩子，生下孩子就好了。”斯蒂芬妮握緊拳頭，暗暗為自己打氣。

1881年秋，斯蒂芬妮以為自己懷孕了，卻只是虛驚一場。魯?shù)婪蚝苁瑢ζ拮訑[起了臭臉。

07 繼承人陰影

1883年春天，斯蒂芬妮終于確認懷孕，弗朗茨一世欣喜若狂。魯?shù)婪蛑匦率捌鹆藢ζ拮拥臏厍椋欢润w貼入微。

“你覺得……男孩兒還是女孩兒？”斯蒂芬妮小心翼翼覷著魯?shù)婪颍p聲問道。

魯?shù)婪蛐α耍θ葜惺请y得一見的輕松愜意：“我覺得是個男孩兒，而且我已經(jīng)想好了一個絕佳的名字。”魯?shù)婪驅(qū)⒛抗鈴乃沟俜夷莸亩亲由弦频剿哪樕希?strong>“我要叫他溫塞斯勞斯（Wenceslaus）。” 他就像是一個得意洋洋的小孩子，亟待妻子夸獎。

斯蒂芬妮笑容中帶了一絲苦澀：“真是一個好名字！”

8月初，瑪麗·亨利埃塔探望即將臨盆的女兒，斯蒂芬妮張了張嘴，卻不敢對母親說出自己的擔憂。如果，如果生下的是女孩兒呢？

9月2日，斯蒂芬妮在拉克森堡城堡群生下女兒伊麗莎白·瑪麗，人們稱她為“艾爾莎Erzsi”（ Erzsébet的縮寫，即伊麗莎白的匈牙利語形式）。

盡管弗朗茨·約瑟夫一世贈予了斯蒂芬妮和她的家人豐厚的禮物，但私下里卻對魯?shù)婪蛘f：“你需要盡快再添一個兒子，艾爾莎無法繼承皇位。”

魯?shù)婪驔]父親那么有城府，他根本不掩飾難看的臉色。

說起來，魯?shù)婪蚴歉ダ蚀呐c茜茜的獨子，從小就被灌輸?shù)蹏娓哂谝磺械挠^念。而生下合法的男性繼承人，就是他必須“履行”的王室職責。他一面充滿“反叛”精神，迫切想要擺脫責任，過隨心所欲的生活；一面卻認為，一定要為國家生下繼承人。

魯?shù)婪虻妮p慢態(tài)度讓斯蒂芬妮倍感羞辱，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幾年的想法大錯特錯。“想戴上王冠有錯嗎？比起王冠，我更期待被愛，期待丈夫的呵護。”她終于意識到她的命運與母親別無二致，她只是個傳承后代的工具。斯蒂芬妮在日記中寫道：“他們只關(guān)心孩子的性別，仿佛我只是個‘生育機器’。”（《斯蒂芬妮回憶錄》，1935年）

08 絕望的深淵

1886 年初，魯?shù)婪蚝鋈徊≈兀t(yī)生宣布王儲患上了膀胱炎和胃病。

為了養(yǎng)病，魯?shù)婪驇е沟俜夷萸巴蹇唆斈穽u治療。沒人告訴斯蒂芬妮她丈夫的真實病情——因為濫交感染了性病（可能是淋病），還可能染上了梅毒。

斯蒂芬妮拿起醫(yī)生留下的“藥物”努力分辨：“鴉片、白蘭地、嗎啡……這個是汞？。” 她低聲嘟囔：“好奇怪的藥啊。”還不到22歲的女孩兒根本就不知道，這些是當時治療梅毒的“良藥”。

夫婦二人繼續(xù)“造人”，斯蒂芬妮開始覺得胃部不適，下身淅淅瀝瀝。醫(yī)生們卻道：“您這是腹膜炎，不用太擔心。”

實際上，她被傳染了梅毒。

斯蒂芬妮再次懷孕，當她還沒從懷孕的喜悅中掙脫出來，剛剛成型的胚胎便流產(chǎn)了。醫(yī)生緊皺著眉頭，試圖委婉的告訴女人真相：“您未來生育可能面臨極大風險。直白地說，您可能無法再次懷孕了。”

仿佛一道天雷在斯蒂芬妮頭頂炸開，她歇斯底里地大喊：“為什么？為什么！”

她將丈夫的病征與自己的聯(lián)系到一起，從醫(yī)生的口中逼問到可怕的真相：魯?shù)婪驅(qū)⒚范緜鹘o了她，令她失去了生育能力。

斯蒂芬妮狂笑起來，仿若瘋癲：“他黎明才回家，我還要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做一個溫柔賢惠的妻子；他幾乎每晚都泡在維也納那些放蕩的房間里，卻要我忠貞不渝……現(xiàn)在，他剝奪了我做母親的權(quán)力，你們卻一直不肯告訴我實情，我到底算什么，你們只是把我當作一個物件，一個工具，沒有人把我當人來對待……” 嚎啕聲漸低，只能聽到細細地嗚咽，那些夫妻和樂兒女繞膝的美夢，就像肥皂泡一般，啵的一聲，破了。

她開始針鋒相對，開始吵架，有時候魯?shù)婪蛩坪跸肭蠛停沟俜夷莶粸樗鶆印?/p>

與妻子不合？不要緊，女人多得是，魯?shù)婪蚧氐綔厝徉l(xiāng)中。而向來保守虔誠的斯蒂芬妮則邂逅了一位紳士，波蘭伯爵阿爾圖爾·瓦迪斯瓦夫·波托茨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