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98歲高齡的巴金說:“長壽對于我來說真的是一種折磨”。他的床頭放著妻子的骨灰盒,與他日夜相伴已經30年了......
巴金,本姓李,名堯棠,生于1904年,家住成都。當時的李家是當地的大戶人家,巴金從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
作為家中最小的一員,巴金本應在萬千呵護中長大,但他的成長之路卻飽嘗了人間之痛。9歲時,母親離世,才過了四月,16歲的二姐也沒了,父親悲痛欲絕,不久郁郁而終。
家里突遭變故,在外留學的哥哥只得放棄學業,回來頂了門戶。在媒妁之言下,娶了不愛的姑娘,內心郁結,不堪重負選擇了輕生。面對日漸敗落的家族,三姐不得已給別人做了小妾,一生過著凄慘的生活。
小小年紀的巴金經歷了家族的興衰,趕上“五四”新思潮的影響,他決定沖破枷鎖,尋求不一樣的人生。
1923年,19歲的巴金離開家鄉,輾轉去到南京求學。經過兩年的努力,成績優秀的他得以去到巴黎留學,從此他一頭扎進知識的海洋,并開始著手創作《滅亡》。
1928年,巴金學成回國,在上海從事文創工作。
1931年,巴金開始創作小說《家》,他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家族故事寫了進去。作品出版后,很快被讀者們熱捧,甚至成了許多人心里的指路明燈。魯迅直接稱贊他是屈指可數的好作家,只有巴金自己知道,那是在掘自家墳墓。
讀者越多,愛慕者也越多,巴金每天都會收到許多欽慕者的來信,其中就有學生蕭珊。與其他欽慕者不同的是,蕭珊的信每周一封,且言辭情真意切,都是崇敬與欽佩。
巴金被這個特別的女孩兒吸引,提筆給她回了信,沒想到這一來一去,兩人竟通過筆觸聊了大半年,稱呼也從名字變成了“我敬愛的先生”和“我的小友”。
又一封信翩然而至,巴金不由得一激靈,蕭珊竟主動提出要跟他見面,還在信中附了一張自己的照片。
照片中的蕭珊留著利落的短發,戴著一頂圓邊遮陽帽,襯托著白衣黑裙,給人以清麗可人的印象,照片的背面寫著:“給我敬愛的先生留個紀念”。
巴金無法拒絕照片上明眸皓齒、清新靈動的人兒,兩人便約在上海的新雅飯店見面了。
初次見面,蕭珊眨巴著眼睛先開了口:“李先生,您比我猜想的可年輕多了。”19歲的蕭珊向巴金直言了自己的愛慕。
當時,巴金已經32歲了。因為成長于封建家庭,家對他來說就是枷鎖,婚姻更是家賦予他的束縛,所以巴金不同于其他風流才子,他從未談過戀愛。
然而眼前這個19歲的女孩,巴金是發自內心地喜歡,但是因為年齡的差距,他又怕自己耽誤了女孩的幸福,于是壓抑住情感,委婉地拒絕了。
巴金說:“你的心意我懂,但是你現在太小,將來要是后悔了怎么辦?這樣吧,等你再長大一些,思想成熟了,要是還愿意要我這個糟老頭的話,我們就一起生活。”
沒想到,蕭珊的愛情炙熱而真摯,即便沒有得到巴金明確地答復,她還是一如既往地給他寫信。這一寫就是八年,無論對方收到與否,從未間斷。
八年里,蕭珊的信依然話語堅定,有時候甚至直言“我喜歡你,一直喜歡”。可是信件飄飛的同時,也迎來了山河破碎,時局動蕩,兩人一度失去了彼此的消息。
巴金快40歲了,好友見他還孑然一身,便勸他趕緊娶妻生子。每當遇到這種好意的規勸,巴金都是堅定地拒絕,他對好友說:“心里裝著蕭珊,何必去傷害他人?”
在巴金的心里,他和蕭珊的愛情在第一次見面時就開始了,從此絕不會結束。
“任它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這原本是個愛情神話,但在巴金身上做到了。他曾說過:
“單憑個人興趣、愛好或沖動,見一個愛一個的做法,我看不慣,當以責任為重,要知道如何控制感情......”
巴金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信念,他做好了找不到蕭珊就孤獨終老的打算。
令人驚喜的是,1944年,兩人再次重逢,蕭珊說:“本以為再也見不到你,我都決定了孤獨終老。”
此話一出,巴金知道此生他再也不能失去蕭珊了。
40歲的巴金與蕭珊結束了長達八年的愛情長跑,終于步入了婚姻的殿堂。簡單的婚禮,簡陋的新房,蕭珊高興地嫁給了巴金,這一年,她27歲。
在婚后的28年里,兩人從未吵過一次架,也未紅過一次臉,相差10多歲的婚姻里,只有恩愛和相濡以沫。
特殊歲月突然而至,夫妻倆經歷了巨大的身心煎熬。不明事理的辱罵和折磨鋪天蓋地,挨打也是經常的事。為了保護丈夫,蕭珊常常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巴金,以至于被打得遍體鱗傷。
看著渾身是傷的蕭珊,巴金十分自責,而蕭珊卻對他說:“不要難過,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這段時光對于巴金來說,刻骨銘心,多年后回憶起來仍會淚流滿面,是蕭珊的真情陪他度過了生命中最難熬的階段。
1972年,在長期的驚恐憂慮又營養不良下,蕭珊病倒了。知道自己患上直腸癌后,躺在病床上的她對巴金說:“看來我們是要分別了!”
巴金趕忙用手輕輕捂住妻子的嘴,搖搖頭,示意她不要悲觀,可眼淚卻順著臉頰滴落在被褥上。
“我最不愿丟下的人就是你,我走了,誰來照顧你呢?”蕭珊將捂住自己嘴的手緊緊握住,說出了自己的不舍。
這一刻,巴金肝膽欲裂。
8月13日,蕭珊走了,年僅55歲。臨終前,她不停地喚著巴金的名字,而此時,巴金卻不能守在她身邊。
聽到噩耗,巴金的心被撕裂了。他捶打著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說“為什么不是我先死,她還那么年輕。”
艱難的歲月終于過去了,巴金拿回了妻子的骨灰。偌大的墓園太過沉靜,他怕妻子害怕,便將骨灰帶回了家,不顧家人的反對,將其安放在了自己臥室的床頭。
他說:“我要與我的小友時刻相伴,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之后的33年,巴金都撫著蕭珊的骨灰入眠,每天除了寫作和閱讀,他就和骨灰對話。他每天都會告訴“蕭珊”,自己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和什么人見了面,就跟妻子活著時一樣。
巴金的枕邊放著蕭珊的譯作,有時候他會翻一翻,但大多時候他都在寫作,寫與蕭珊有關的一切。
他說:“這間屋子不是蕭珊的最后歸宿,她的歸宿是等我死了以后,將我倆的骨灰合在一起。因為她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她的骨灰里有我的血和淚。”
時光荏苒,轉眼蕭珊就去世30年了,當左鄰右舍都羨慕98歲的巴金高壽時,他卻認為長壽對自己來說真的是一種折磨。
2005年,在蕭珊離世的第33年,101歲的巴金病逝。家人遵照他的意愿,將兩人的骨灰融在一起,隨花瓣灑入了大海......
海之廣闊,正如兩人的愛情,天長地久。
一生一世一雙人,巴金用至真摯愛的深情詮釋了他對蕭珊的愛情,那種溫情與堅守,成就了中國文學史上一段不朽的傳奇。
他的文字更是書寫了對社會的思考與擔當,將文壇的良心和對愛的癡情融到一起,讓世人看到了最純粹、最堅韌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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