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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秋天之一

第一天 排量不詳 遇強則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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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五點半北京落地，八子來接機，開在我們前面那輛車尾的上寫著：排量不詳，遇強則強。保險杠下方一行中英文小字是“跟車開遠光，你媽教你的？”此車非常紳士，過線還伸出帶著白手套的手致謝。然后我們過線時候，我對八子說，你學著點，也謝謝后面的車，八子說，做不到，缺白手套。

一舉回到北京語境里。

大晚上的，去米村拌飯去吃了個石鍋拌飯和酸菜烤五花肉，碳水快樂。

第二天 放學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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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高中畢業40周年同學會，今天“放學留下”死黨三人組，美國回來的珠兒、禿兒和我先預熱了一場，吃了頓好吃的書湘人家。特約請客嘉賓我家八子。

八子幾乎認識我從小到大的各路朋友，我在不在北京，她也常常跟我不同時期的朋友混，是我和朋友們常年交情中的重要拼圖，我在不在，八子這個嘰嘰嘎嘎的小混混都在。

從9號落地深圳開始天天暴搓，臉已經漸圓，不敢想這一個月下來，恐要覆水難收。是不管死活吃了再說，還是拎起脖領子，展開自律之路。我看都夠嗆。

第三天 大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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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此次回國的官方理由——高中畢業40周年三班聚會的正日子。

三班是我在一六一中從高一到高二第一學期的所在班級，是我待過的最活躍、最能整活兒、最讓老師頭疼、最多好朋友、留下最多集體出行珍貴記憶、最北京的一個班。后來高二下學期到高三所讀的文科班，因為直面高考壓力，大家埋頭背書，遠沒有三班的凝聚力，所以高中40周年畢業聚會，也是參加三班的。

我和禿兒走進酒店活動大廳，比我們早到的珠兒出來接我們，她說有的同學叫不出名字來，好不好意思。幾十年沒見的同學的面孔，的確像猜盲盒，動輒叫錯或者干脆張口結舌，我自己就更心虛了，總是主動報上名字，讓親愛同學們少點此題不會的為難。

同學會組委會活動組織得相當專業，每個環節都是公關公司出手的專業水準，又窩心又開心，加上每個人都是沉浸式出演，北京娃湊一起出來的效果，必須爆款。

我和我的高中，百年老校北京市第161中（前身北京女一中）淵源深厚，不僅僅是我自己在161讀了6年書，在南長街來來回回走了六年，五路車擠了六年。我的親姑奶奶，五四時期女作家黃廬隠曾任一六一中前身北京女一中的校長，她的好友才女石評梅是《女一中季刊》的編輯。

我的親奶奶也是女一中校友，上世紀二十年代還是少女的奶奶，婚前從福州來北京求學，是多么浪漫而偉大的女性求知之路啊。高中女生奶奶一生都是一個堅強獨立的女性，丈夫去世后，帶著十個箱子和三個孩子，從福州來到北京，自己做銀行職員養家，送子女受教育，瘦瘦小小的肩膀，扛得起千斤生活重擔，女一中是奶奶自信自強的出處（大吉寫的《我的家事》中有這一段的詳細記載）。同學京艷做的視頻“我們的學校”中，也把這一段鉤沉出來，非常榮幸，雖然我上學時候完全不用功，終日淪陷看小說聊天閑逛，成績一塌糊涂，尤其理科一竅不通，沒給廬隠校長姑奶奶和奶奶學長增啥光，那現在也不耽誤我蹭點自家長輩的流量。

同學常虹做的視頻“我們的故事”中，有我們的昨天和今天，昨天的我們青澀執拗無敵青春，今天的我們走過很多四季，披掛著歲月風霜，步入金秋，一切都還挺好的。

然后是交換禮物，這個環節設計的很有意思，主持人王瑤打頭，和老同學分享了自己的學生時代和目前得意洋洋的工作家庭，然后抽取下一位，送上自己準備的小禮物，下一位同學講述，再傳遞。

我們都到了退休或者即將退休的年齡，能感覺到各位同學即將卸下眾多社會責任和壓力后的松弛。

狐貍說，我覺得我很幸福。這個自我評估簡單倆字，一舉人生奪冠。

設計建造管理過監獄的秀氣女生鮑立紅說，從現在開始，想怎么活怎么活，想干什么干什么。

馬桂琴和楊愛君是我們的馬大夫和楊大夫，她們說，愿意學醫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跟各路鬼子打交道的外交官好學生田宏說，高中時候家里管得嚴，不太知道后幾排同學（后幾排同學代表我們這些不好好讀書的小混混）在玩什么，以后班上聚會要多參加，有活動叫著我哈。

超級聰明但永遠語焉不詳的通訊專家張新在學校話就很少很少，這次居然說了好多話，有關AI新技術什么的，我像當年他上課發言聽不明白一樣，這次也沒太聽懂。

肖東是做消防技術的，但有城管氣質，當天發言被特別會掌握節奏的主持人媛媛限制了，所以他愿意花錢再訓個100來塊錢兒的話。

趙浩程序員從硅谷榮退，現在在夏威夷做潛水健身射擊等全領域專業玩家，他不用說什么，挺拔身材就是健康生活代言。

樹新是班上團支部書記，我這號自由散漫分子在學校就跟書記不熟，沒想到他說這些年一直有看我的公號，心里立正了一下，謝謝哈。

這次聚會組委會頭目之一常紅說，上學時候老師都說好好學習，別老跟常紅玩，現在看起來，跟我玩還不錯吧。

衛艷紅的禮物最有心，是班上一大半人都要搭的五路汽車冰箱貼。

李彤說話太穩了，是我們海外兵團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稀爛口頭表達能力的反面，應該常常做領導發言。

蔡穎修佛，她說，同學一場，我們緣分深。

滯留德國沒到場的陸川在群里說”祝賀40年聚會成功舉辦，大家故園歡聚，推杯換盞，青春又上頭，仿佛回到了青澀且朝氣的青春時代。在此，應特別感謝一下在國內的所有組委會成員，常總，艷秘書長，琴書記，虹財務，衛采購，珧光二位部長，以及酒仙兒狐貍。 他們從策劃到實施，在餐桌上，在酒店里，風雨無阻，加在一塊兒不知度過了多少個不眠之夜。 向他們致敬，感謝他們給大家張嘍了一場溫馨高質量的聚會。”這段雨露均沾高屋建瓴的話，局部填補了他作為聚會發起人最后沒能到場的精神和物理空白。

還有兩位男生奮勇做了初戀未遂的告白。對我來說，這一趴有點沒聽夠，青春年少那么美好的年齡，不可能才這么一兩對吧，肯定是跳出來的太少，60后還是太含蓄了。

“作為重度會議厭惡者，這是我這四十年來最認真參加的一次‘會議’，專注聆聽每位同學講述，快樂著大家的快樂。”這也是我的分享的開頭。

雖然我是一如既往地口頭表達亂七八糟，尤其高中畢業40年，也是離開北京40年這樣的重大感慨萬千面前，更加顛三倒四語無倫次。不管怎么樣，在161中高中三班，我有好朋友，有尊重的老師，有自豪的記憶，真誠遮百丑吧，反正是一起長大的親同學，誰也不嫌棄誰。

第四天 撲面而來的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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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次同學會所在酒店離林科院很近，我就沒在酒店留宿，晚上回家了。

上午珠兒和禿兒來家里看大吉，我們三個因為不用功，動輒曠課，后河溜達，當年開家長會，家長都是要被留下敲打的，所以我們三個家長之間都跟難友似的。40年之后再見到，我們也從落后高中生步入人生金秋，那些我們走過的路，那些我們度過的年華，撲面而來。

中午又回去聚會酒店跟同學匯合涮鍋子。此時話題發散，聊天兒涉及到自己的職業，一直在帶高三畢業班的張立新說，我上學時候坐前排，離老師太近，所以練就了一手上課聊天嘴唇不動的高潮技藝，現在自己當老師，一眼能看出來哪個學生在用這個招兒聊天。當初的學霸張莉，現在是中國農科院專家。我們一如既往地像在學校時候對她又考了第一表示敬佩的滔滔江水，張莉說，也沒什么啊，學生不學習還能干什么呢。聽了這話，滿桌子人一下子差點出溜到桌子底下一半，都是當年讀書不著四六的。

第五天 北京游蕩群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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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會剛剛結束，北京游蕩群立馬上線。今天三班北京游蕩辦統領京艷帶我們逛網紅的白塔寺片區。

小時候搭公交車經常路過白塔寺，白塔寺胖胖的身體在眼前過來過去，活活被我忽略成了小透明，之前聽這次因為醫院加班沒能參加聚會的紅燕太夫說京艷的弟弟是白塔寺片區的推手之一，跟著京燕逛白塔寺特別周到。就去提要求。熱心老同學欣然答應，連軸轉地帶著我們逛白塔寺。

周一白塔寺博物館和魯迅故居都閉館，所以平時尤其周末熙熙攘攘的胡同里難得清凈，非常適合我們懷舊。溜達途中還遇到了白塔寺初代網紅胖姐。京艷不僅知道哪個角度拍照好看，還為我們帶了出片的帽子，簡直驚艷級別北京游蕩領隊，她講話，看著我們幾個流落在外的北京孩子對北京地理概念混亂，真看不下去啊！

京艷領隊帶我們去到獨門獨院的叔叔家喝茶，弟弟給買了好多北京小吃，豌豆黃和粽子好吃爆了。叔叔八十歲了，看著最多六十，平時喜歡玩航模，小院里有一間屋子做操作間，堆滿了手造航模，在京郊自己租地建了個機場放飛自我，這境界，黃金晚年人生榜樣。

從叔叔家里出來，繼續在胡同里溜達，突然急雨，把我們給澆進做宮廷菜的九城居，樣樣都很好吃，炸三角，京醬肉丁，南瓜秧，毛豆茄子，白糕、炸醬面，甚至包括五香南瓜子，都吃得住不了嘴兒。本來上午在叔叔家吃的茶點已經肚歪，這下徹底撐傻了，簡直是用生命在吃。

溜達一天意猶未盡，當天宣布全球溜達辦總舵北京辦成立，下設東京辦，紐約辦，圣地亞哥辦，紐村辦……大家一致認為紐村辦同學訪客數量前景堪憂，建議我不要死守紐村，可以以參加其他辦活動為主，坐地炮為輔。

吃完從魯迅故居晃蕩到魯迅書店，最后到大名鼎鼎的白塔寺藥店咖啡館三樓天臺，喝咖啡。白塔穩穩地在身邊，灰瓦綿延，遠處是禿兒一直沒怎么弄明白的金融街金碧輝煌樓群，新舊北京對比還是舊的好看，尤其小時候不以為然的小胡同，現在覺得像寶藏一樣，可以一鉆一天。

后面的私貨：

回國前，我還有點出門延宕癥，躊躇兮兮的，覺得生活鐵律被打破，人也要不好了。真的回來了，人就精神了。見到同學好友仿佛補充了元氣，每天勁頭十足，看來紐村窩犯見不得人出不來門的病還是得北京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