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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詩

總得有什么，讓我們跪了下來

文/張二棍

總得有鼓匠，世襲著吹吹打打

總得有陰陽， 娘胎里黑了眼

只為掐個好時辰

總得有個人，先走。干脆的

就像在鞋幫上，磕一磕煙鍋頭

也像從簸箕里，挑了粒霉谷子

總得有嫁出去的姑娘，哭倆嗓子

也得有寡言的老嫂子，勸幾句

總得有條黃土路，拐向黃土坡

總得有塊疙針地，埋下囫圇人

總得有風，有雨，有清明

有哽咽，有背井離鄉(xiāng)，有包袱里的家譜

總得有殘垣，斷壁，荒冢

有鄉(xiāng)音未改的人

在秋風里，四顧茫然。于路盡處

跪了下來……

賞析

今天分享的是張二棍的詩《總得有什么，讓我們跪了下來》，這首詩采用意象并置的結構，講述了諸多能讓我們跪下來的情形，詩人以總有什么讓我們跪，本質上要表達的是生命的困境和無力感。詩歌主題非常鮮明，這是張二棍詩歌一貫的特點，詩歌立意通過“跪下來”挖掘生活的林林總總，揭示的是底層人民生活的不易。在情感表現(xiàn)上，詩人側重對苦難的抒發(fā)，這是引發(fā)讀者共情之處。因此，“總得有什么，讓我們跪了下來”，是絕大數(shù)人生活的寫照，是不可避免的現(xiàn)實。接下來，進一步分析此詩。

在第一節(jié)中，詩人借鼓匠和陰陽先生反映的是人們對生命的重視，生和死都是人生的大事，要按時辰來安排，“世襲著吹吹打打”“只為掐個好時辰”，都是從時間上來表現(xiàn)人生的選擇。而如何表現(xiàn)“跪下來”的含義，這個需要讀者發(fā)揮想象力。從文字間體會跪的沖動。

再看第二節(jié)，先看“總得有人先走”，這里的走意味著離去，而詩人的比喻也是新奇“就像在鞋幫上，磕一磕煙鍋頭”“像從簸箕里，挑了粒霉谷子”，用比喻營造獨特的感受，磕煙鍋頭，表達的是灰燼的散落，體現(xiàn)的是分離。從簸箕里挑粒霉谷子，那是要扔掉的，意味著舍棄，一個是主動，一個是被動，表現(xiàn)的是人生的抉擇。共同體現(xiàn)的是情緒的積累而造成的行為方式。接著是寫“嫁出去的姑娘”和“寡言的老嫂子”，一個哭一個勸，在情感上是有沖突的，這是自身情緒張力的體現(xiàn)。在關鍵時刻，出現(xiàn)情緒的爆點，這也是情緒積壓造成的行為異常。這一節(jié)的兩個例子，重點在于說明“跪下來”的成因，循著這樣的情緒爆發(fā)過程，可以理解跪下來必是事出有因的。

接著第三節(jié)，寫“黃土路”向“黃土坡”的轉向，暗示的人是生命的轉折，寫“疙針地埋下囫圇人”，這暗示的是命運的悲苦。詩人以普遍現(xiàn)象，反映的是人的歸宿問題，這可以理解為向命運低頭下跪，這些都是逃不脫的生命軌跡。

最后一節(jié)，詩人羅列了自然意象、人文意象、指代情感的意象，以及一些專屬意象，這些意象帶有明顯的主觀情感，緊密聯(lián)系著個人命運。風雨指代困境，清明意味著祭拜，哽咽、背井離鄉(xiāng)、包袱里的家譜，這反映的是鄉(xiāng)情和親情，引出人生的牽掛，這些是割舍不斷的情感。最后詩人落腳點是“鄉(xiāng)音未改的人在/秋風里四顧茫然/最后在路盡頭跪了下來”，這也是情感爆發(fā)的體現(xiàn)，跪下來體現(xiàn)出一種無力感，愧疚感，以及有乞求的意味。這一節(jié)羅列的意象是可以聯(lián)想”跪下來“的主因的，都是生命的不得以而為之。

這首詩，用“跪下來”暗示人生的不易，或許人人都有這樣的時候，仿佛“跪下來”就能得到解脫，就有辦法改寫命運一樣，其實這也只是一種心理安慰罷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命軌跡，都逃不過命運的安排，都各自在自己的命運中感受生命的悲催。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難要過，如何過好每一道坎，就是人生的抉擇，這直接導致最后的命運歸宿。這是每個人都值得反復思考的，這首詩的意圖，或許就是讓人們時常反思，讓生命避免“跪下來”吧。

拋磚引玉，就詩論詩，以寫代學，至此，就結束了。如果您有不同的看法，歡迎評論區(qū)交流。

詩人簡介

張二棍，本名張常春，山西人。曾獲《詩刊》年度青年詩人獎、華文青年詩人獎、李杜青年詩人獎、 《詩歌周刊》年度詩人等，參加第 31 屆青春詩會，2017 年度首都師范大學駐校詩人。現(xiàn)為山西文學院簽約作家，出版有詩集《曠野》《入林記》 等。

格命草

格命草，自稱詩者，讀睡詩社創(chuàng)辦人，《讀睡詩選》主編，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主編出版詩集《讀睡詩選之春暖花開》《讀睡詩選之草長鶯飛》，目前選評經典詩歌，名人名詩700余首，《格命草詩評（一）（二）（三）（四）（五）（六）（七）》已完成，詩評系列叢書正在持續(xù)創(chuàng)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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