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滑稽界，周柏春的名字就像老城隍廟的招牌，一提起來，老上海們都能說出幾句他的經典段子。

從三十年代電臺里的青澀聲音，到后來撐起滑稽戲半壁江山的宗師，

再到培養出周立波這樣的名角，他六十多年的從藝路，藏著太多起落故事。

更有意思的是，和他搭檔一輩子的姚慕雙，還是他的親哥哥。

2008年，86歲的他遺憾去世，卻依然在上海曲藝界留下不可磨滅的傳奇。

01

上世紀三十年代的上海，收音機還是稀罕物，能在電臺里唱戲說書的，都是響當當的人物。

1939年，一對長相相似的同胞兄弟走進了電臺，年齡稍大的是哥哥姚慕雙，年輕一點的是弟弟姚振民，后來大家熟知的周柏春。

那時候周柏春還在育才中學念高中，跟著哥哥來試鏡，沒成想這一去，就把人生拐進了滑稽界。

當時的滑稽戲圈子有點亂，不少演員靠葷段子、怪模樣博眼球，市井氣重得很。

可姚家這兄弟倆不一樣，兩人都是育才公學畢業的，英文說得溜，肚子里有墨水。

他們上臺從不說低俗段子，反而把課本里的知識、街坊鄰里的趣事揉進表演里，連大學里的教授都成了他們的粉絲。

周柏春后來常說的"有文化的滑稽是幽默，沒文化的幽默是滑稽"，就是那時候立下的規矩。

為了讓觀眾好區分，弟弟改用藝名周柏春，兄弟倆組成"姚周兄弟響檔"。

1940年，他們的獨腳戲《學英語》一播，直接火遍了上海。

周柏春在里面把中國式英語的趣事編得活靈活現，笑點密集又不尷尬。

更厲害的是，這個段子后來被美國廣播公司錄下來在美國播放，成了上海滑稽第一次走出國門的代表。

那時候只要電臺里傳出兄弟倆的聲音，家家戶戶的收音機都會調到同一個頻道。

二十出頭的年紀，兄弟倆就成了上海最火的滑稽演員，上街買東西都能被觀眾圍著眼要簽名。

誰也沒想到，這對半路出家的兄弟，會成了后來滑稽界的頂梁柱。

02

五十年代初，姚周兄弟的名氣已經響透了上海灘，只要有他們的演出，劇場門票準能售罄。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安安穩穩當"臺柱子"時，兄弟倆卻拋出一個重磅決定，組建自己的劇團。

1950年，蜜蜂滑稽劇團成立了，名字是母親取的，意思是像蜜蜂采蜜一樣，從生活里汲取養分，釀出甜美的笑聲。

這也是后來上海滑稽劇團的前身，周柏春當起了團長，他知道散兵游勇式的表演走不遠，要想讓滑稽戲長久，必須有自己的劇團。

辦劇團的難，遠超想象，最頭疼的是平衡藝術和市場，有人建議加點低俗噱頭拉票房，周柏春直接拒絕了。

每部戲他都親自把關，臺詞改了又改，就怕有一點不雅的內容。

1955年，劇團排《滿園春色》，這部戲后來成了滑稽戲的標桿，連演幾百場場場滿座。

可好景不長，后來行業進入低谷期，滑稽戲的生存空間被壓縮，不少劇團都散了，蜜蜂劇團也面臨解散。

演出場次銳減，演員們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不少人都勸周柏春轉行，可他偏不。

他帶著演員們去小劇場演出，哪怕臺下只有幾十個觀眾，也照樣全情投入。

沒有經費排新戲，就打磨老劇本，把《笑著向昨天告別》《路燈下的寶貝》這些戲反復修改，每一場都有新細節。

就這樣咬著牙守了十幾年，直到行業回暖，蜜蜂劇團排出的戲一上演就引發轟動，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周柏春的犟勁賭對了。

03

周柏春在滑稽界能被稱為"宗師"，不光是因為戲演得好，更因為他帶出來了一大批徒弟，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周立波。

可很少有人知道，周立波剛拜師那幾年，過得一點都不"舒服"，周柏春對他的要求，比其他徒弟嚴了不止一倍。

七十年代末，周立波還是個十幾歲的小伙子，天賦極高，上臺表演一點不怯場，對滑稽戲有自己的想法。

周柏春一眼就看中了這個好苗子，讓他跟著自己學本事。

可正是因為天賦高，周柏春反而更擔心他飄起來，剛拜師就立下規矩，不準提師傅的名字走捷徑，角色要憑實力搶，犯了錯加倍罰。

周立波也懂師傅的苦心，沉下心來把角色演得十分出彩，一場戲下來，觀眾的掌聲比主角還熱烈。。

不光是周立波，滑稽界的王汝剛、姚祺兒這些名家，都受過周柏春的指點。

他教徒弟從不是照本宣科，誰擅長方言就重點培養地方特色，誰臺風活潑就引導走輕松路線。

他常說滑稽戲的根在生活里，帶著徒弟們去菜市場、弄堂里體驗生活，教他們從柴米油鹽里找笑點。

這種毫無保留的育人方式，讓滑稽戲的火種一代代傳了下來。

04

舞臺上的周柏春給觀眾帶來了一輩子笑聲，生活里的他，是個重情重義的丈夫，也是個開明的父親。

他和妻子吳光瑾的婚姻，成了圈子里的一段佳話。

他名聲正盛時，仰慕者不少，可他聽從母親"娶妻娶德不在貌"的教誨，娶了樸實善良的吳光瑾，兩人相濡以沫過了一輩子。

特殊時期，周柏春受了不少苦，是吳光瑾撐起了整個家，既要照顧老人孩子，還要偷偷給丈夫送吃的、鼓勵他。

周柏春成了名家，工作再忙也會抽時間陪家人，家里的事從來不用妻子操心。

晚年時，兩人更是形影不離，吳光瑾開玩笑說自己是家里的"接待部長、財政部長、老保姆"，周柏春每次都笑著附和。

2007年，吳光瑾被查出肺癌晚期，子女們想瞞著周柏春，可兩位老人早已心有靈犀。

不久后周柏春突發腦溢血住院，神志恍惚中看到妻子來探望，竟奇跡般清醒過來，緊緊拉著妻子的手不肯放。

2007年11月，吳光瑾去世，四個月后，2008年3月25日，周柏春也與世長辭，享年86歲。

這位把一輩子都獻給滑稽戲的宗師，笑著謝幕離場，消息傳來，整個上海滑稽界都陷入了悲痛。

周柏春的兒孫們大多沒有子承父業進入演藝圈，卻在各自的領域做得風生水起，有當工程師的，有做醫生的，還有投身教育的。

反倒是他哥哥姚慕雙的后代們一個個都成為了滑稽界的后起之秀。

如今再提起周柏春，老上海們還是會想起電波里那對兄弟的笑聲，想起舞臺上那個一臉認真逗樂大家的"冷面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