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年，TA把“泥巴”玩成了“絕學”

2025-12-01 09:23津云

　　走進古文化街宮北11號——泥人張世家店鋪，張明山作品《余三勝戲裝像》擺放在最顯著的“C位”。

　　“每次有游客來參觀，我最想介紹給他們的一定是《余三勝戲裝像》。張明山先生的這件作品展現了泥人張的獨特氣韻，將中國的傳統工藝和西方的寫實技法相融合，是泥人張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泥人張世家副總經理李丹說。

　　在天津，捏泥人稱“絕”者，當數“泥人張”。“泥人張”創始于清代道光年間，自創始人張明山起，流傳、發展至今已有199年歷史，2006年被列入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近200年的血脈傳承，“泥人張”不僅書寫了一段家族傳奇，更承載著一份永恒的民族技藝。

余三勝戲裝像

　　從“小孩哥”到“泥人張”

　　馮驥才在《俗世奇人》中這樣描述“泥人張”：“手藝道上的人，捏泥人的‘泥人張’排第一。而且，有第一，沒第二，第三差著十萬八千里。”

　　近200年來，泥塑者眾，為何“泥人張”獨樹一幟？

　　作為“泥人張”的創始人，張明山留下了很多膾炙人口的傳奇故事。他很小便展露出泥塑天賦，8歲時，看到街邊耍猴十分有趣，就捏了一個小猴子，神情動作逼真，眾人稱贊不已。

　　1844年，京劇創始人之一余三勝到天津演出。18歲的張明山觀看演出數次，以一招“袖口里捏泥人”的本事，捏塑余三勝的戲裝泥像，惟妙惟肖，觀者皆贊“活余三勝”，“泥人張”由此得名。

　　在當時，泥人能捏得和真人相差無幾，絕對是件稀罕事。

　　張明山常到市集觀察路人和攤販的肢體語言和表情神態，琢磨怎么把人捏得傳神。通過反復探索實踐，他能夠在很短時間內拿捏到人物的表情精髓，堪稱絕藝。

　　“泥人張”作品以人物見長，求“似”更求“真”，滿滿“活人感”。

　　張明山擅作肖像，《劉小亭像》《嚴振像》《仕女圖》等件件經典，他總能緊緊抓住人物剎那的動態和神情變化，令人信服地表現出不同情緒、不同性格、不同社會屬性的活生生的人物來。

嚴振像

仕女圖

　　“泥人張”創作題材廣泛，或反映民間習俗，或取材于民間故事、舞臺戲劇，或直接取材于《水滸傳》《紅樓夢》《三國演義》等古典文學名著；“泥人張”彩塑用色簡雅明快，用料講究，所捏的泥人歷經久遠，栩栩如生，在國際上享有盛譽。

　　故宮博物院藏張明山泥塑作品《惜春作畫》，取材自《紅樓夢》，以賈惜春在大觀園暖香塢作畫為內容。惜春聚精會神運筆作畫，兩旁少女一坐一立，會心欣賞惜春的傳神妙筆。這種靜中有動、動靜相宜的手法，給觀者留下回味與遐想。塑像以淡色為主，顯示出張明山作品敷色清麗、典雅的特點。

　　1933年，徐悲鴻在嚴修家看到張明山所作泥塑，給予高度評價：“色雅而簡，至其比例之精確，骨骼之肯定，與其傳神之微妙……不足多也。”

　　“泥人張”的形與神

　　“泥人張的作品，寫實中透著書卷氣，包含著中國傳統文化中‘文以載道’的特質。”“泥人張”第六代傳人張宇說，“張明山把泥塑從實用性的作品變成了表達文人雅士豐盈情感的藝術品，讓雕塑作品進入了藝術的領域。”

張宇在創作

　　作為“泥人張”的創始者，張明山以卓絕的技藝，將神形俱佳的肖像藝術發展到脫俗的水平，突破傳統泥塑的實用性和民間色彩，頗具文人氣息，不僅征服了欣賞者，也提升了欣賞者的審美層次。

　　這種追求神韻意境顯現的創作方式，在歷代“泥人張”中得以接續傳承。

　　天津博物館所藏《鐘馗嫁妹》由第二代“泥人張”傳人張玉亭所作，整件作品包含29個人物，是現存歷代彩塑作品中人物形象最多的。

鐘馗嫁妹

鐘馗嫁妹（局部1）

鐘馗嫁妹（局部2）

鐘馗嫁妹（局部3）

　　張玉亭按照天津的風俗，在作品中加入一個似人似鬼的儀仗隊，將現實中的官僚、軍閥形象塑于其中，既是鬼形又是真人，表達了對時局動蕩、民不聊生的不滿，是近代中國較早的批判現實主義作品。

　　“泥人張”第三代傳人張景祜先后創作了《選花布》《藏族婦女》等作品，以藝術實踐呼應了當時中國的現實主義美術思潮。

　　泥塑“世相”，亦蘊“時風”。同頻時代、觀照現實，是“泥人張”作品的特色，也是底色。

　　以道馭術，方得神魂。“泥人張”的作品除了技藝精湛，更包含著創作者深厚的文化底蘊和深刻的藝術思考。

　　今天，張宇創作的《孔子撫琴》《紫氣東來》等作品，人物造型端莊，線條靈動活潑，色彩鮮明又不失傳統風格——人們從中依然可以感受到藝術家在藝術處理上，潛心于對意境的創造。

孔子撫琴

紫氣東來

　　道道工序皆有“絕活兒”

　　黃土成泥，看似簡單，實則工序繁復。

　　“泥人張”之“絕”，首在選料。

　　這塊“泥”得來不簡單。

　　“泥塑所用泥料多選含沙量較少的河泥，其中有機物含量比較高，富有黏性，可塑性強。河泥還需經過晾曬、細篩、沉淀分離等多道工序，才能得到適合制作泥塑的原料。” 張宇說。

　　作為代代相傳的“玩泥”高手，“泥人張”早就把“泥性”吃透，并通過長期摸索積累了不少“獨門絕技”。

　　“普通泥料干燥后極易開裂，祖輩們在實踐中發現，在泥料中加入棉絮類纖維物質后反復捶打，融合后可以增加原料的韌性和黏合性。” 張宇介紹。

　　融合后的泥料相當于為泥塑原料添加了“血肉筋骨”，但真正賦予泥土“生命”的依舊是時間。

　　泥料制成后還要經過三年以上的存放，也就是“悶料”，目的是讓其中的微生物進行充分發酵，讓泥的可塑性更強，手感也更潤澤。

準備泥料

　　有了一塊好泥，泥塑制作還需塑、燒、繪三道工序，才能共同成就這門絕藝。

　　01

　　塑為魂——

　　捏泥人靠的就是藝人的一雙巧手，人手能夠控制細微之間的力度變化，把內心構思布局通過精湛手法表現，并借助拍板、壓子等工具把泥料可塑性的特點發揮到極致。

工具

　　手藝精到的“泥人張”藝人只用幾分鐘便可完成從泥坯到成型的各個步驟，其絕妙之處便在于“無招勝有招”，并不以秘取勝，全憑手上功夫。

塑造

　　02

　　燒化形——

　　捏塑好的泥人需置于陰涼處自然風干，需一個月才能干透。泥土經過四季溫差和濕度變化，一般八十年左右就會出現風化，表面色彩脫落。“泥人張”家族一直在研究如何讓泥塑更“長壽”，燒制便是方法之一。

　　起初，藝人們按照制作陶瓷的方法燒制，極速的高溫讓燒出來的泥塑支離破碎，經過反復嘗試，最終將燒制溫度調整到700攝氏度，泥塑便能變得更堅固。

　　今天，隨著科技的進步，張宇采用電窯爐進行燒制，可以提供更穩定的高溫加熱，燒制后的泥塑色彩附著力和耐久性都大大提升。

窖藏

熟制

　　03

　　繪點睛——

　　泥塑從捏塑完成到晾干、燒制、打磨等工序，需要經過數月才能迎來最后一步：上色。

彩繪

　　“泥人張”非常講究色彩搭配，民間亦有“三分塑，七分彩”的說法。“泥人張”顛覆了傳統的配色觀念，紅配綠、黃配紫等忌諱的搭配在“泥人張”的作品中往往別顯雅致，終成一“絕”。

作品完成

　　從張明山袖里乾坤的驚鴻一瞥

　　到今天年輕一代的守正創新

　　在近200年的歲月流轉中

　　“泥人張”家族技藝綿延不息的傳奇故事

　　更如一豆燈火

　　熒熒中可見天津

　　“俗中有雅、樸中見巧”的城市色彩

　　（評論員｜張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