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城記作者文史官

“我是誰？我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這些問題，無論是中華文明還是人類文明，皆在不斷探尋。

在我國，用“石破天驚”形容考古發現屈指可數——「石峁(mǎo)古城」，堪稱近些年的“唯一”。它的發現，已被國內外學界定義為“中國文明的前夜”，也為陜西“中華文明之源”添加實證。

「石峁古城」，還藏著哪些秘密？歷時13年“世界首例”的研究，這個“神秘面紗”被正式揭開！

解讀：「石峁遺址」影響力

「石峁古城」，地處榆林市神木縣境內，位于高家堡鎮石峁村禿尾河北側山峁。北距長城十余公里，西距黃河二十余公里。

作為人類發現歷史的重要方式，考古“無實證不定性”。世界考古界已有高度認可：“2012年十大考古新發現”“世界十大田野考古發現”以及“二十一世紀世界重大考古發現”，其“江湖地位”總結如下：

從歷史時期來看，比夏朝早五百多年：

根據碳十四系列測年，其歷史可追溯到4300年前，比南邊千余公里外的中原文明早了約500年。“夏商周斷代工程”，得出夏代最早大概是4000年前左右，石峁比夏朝還要更早。

「石峁遺址」入選二十一世紀世界重大考古發現◎NEWS

從城市規模來看，中國史前最大規模：

總面積超400萬平米（相當于五個故宮），結構之精和城防復雜，并將中國所知最早甕城考古發現提早兩千年。“當時地球上最大城市之一，擁有驚人的瑪雅式雕刻，此前中國從未有此發現。”

從社會進程來看，已呈現“國家”雛形：

學界認為：“石峁和其他許多遺址一起，表明中國文明有許多根基，并不只限于黃河中游的中原地區”。豐富的多元祭祀遺跡等發現，展現它已擁有早期國家的雛形與高度社會分層。

對這座“失落的文明”，人們自然生成一個個謎團：

「石峁古城」建立者來自何方？他們與黃河中下游的農耕族群、北方草原的游牧先民究竟有何關聯？如此龐大的城邦又靠怎樣的制度維系？

揭秘：「石峁古城」是誰建立的？

這些“神秘面紗”，最終通過“古DNA研究”這把新鑰匙揭開。

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研究員付巧妹團隊聯合陜西省考古研究院、西北大學教授孫周勇團隊等，通過現代核基因組研究，首次揭示了石峁文化主體人群的身世之謎。

其范圍是“石峁遺址+周邊遺址+晉南地區”，通過共169例古代人骨樣本展開大規模、高分辨率研究發現：

他們主體遺傳成分高度一致，均與陜北本地仰韶晚期人群相同。證實“石峁文化人群的遺傳特征在時間上具有穩定性與延續性，其主體源自當地長期生活、繁衍的先民，表明石峁文化具有深厚的本土根基。”

簡單來說，“石峁古城”建造者是本地人！

仰韶晚期（在前）的石峁人DNA組成◎NEWS

龍山時期（在后）的石峁人DNA組成◎NEWS

對之前“石峁附近聚落的人群攜帶高比例的、源自中原地區河南仰韶時期農業人群的基因成分”的分析，付巧妹表示：

盡管陜北仰韶晚期人群與同期河南地區農業人群在遺傳上相似，但前者擁有獨特的祖先成分，是黑龍江流域、山東新石器時代早期或西藏相關古人群的“親戚”。

研究團隊還發現，部分離群個體還攜有中國北方草原地區和南方沿海人群的相關祖源成分，但并未影響陜北地區主體人群的遺傳連續性。

這些指向一個結論：石峁文化呈現出“主干清晰、多元交融”動態形成過程，即以本地仰韶人群為穩定的遺傳基礎，同時與中原、草原和南方的農牧業人群保持著不同程度的長期互動交流。

融合：中華文明“多元一體”

研究顯示，「石峁古城」與周邊區域考古文化的廣泛聯系。這點，可從遺址出土的文物中清晰窺見：

陶器與中原陶寺文化類型高度相似，青銅遺存及冶金技術帶有歐亞草原的文化印記，石人雕像可能與南西伯利亞奧庫涅夫文化存在關聯，而鱷魚骨板則體現出來自長江流域的文化交流痕跡。

那么，這種文化交融是否暗示了人群間的互動？古基因組學給出了答案。

石峁古城的石雕◎NEWS

石峁古城出土的鱷魚皮◎NEWS

中原方向：石峁與同期的陶寺文化人群在遺傳上共享相近祖源，表明二者的文化交流是雙向互動的結果。

北方草原方向：雖然內蒙古裕民成分相關人群的遺傳成分未廣泛影響石峁文化主體，但在部分仰韶晚期遺址、石峁及周邊遺址中均發現攜有極高比例裕民成分相關人群成分的離群個體，表明陜北本地與北方草原人群存在長期互動，并伴隨階段性的遺傳交流事件。

南方沿海方向：一些石峁文化遺址離群個體，攜帶了10%～30%的古南方稻作農業人群相關遺傳信息，為史前稻作農業向北擴散提供了遺傳學證據。

值得注意的是，石峁主體人群中并未檢測出歐亞西部草原、中亞、北亞或山東沿海等地的古人群成分。團隊據此推測，冶金術等外來元素更可能通過貿易網絡而非大規模人口遷徙傳入。

學界已證實：中華文明呈現“多元一體”格局。在「石峁遺址」早期演進，為此提供了關鍵實證。

實證：早期國家雛形

作為“中華文明的前夜”，「石峁古城」“早期國家雛形與高度社會分層”擁有何種特點？

不同社會等級墓葬，就是研究“鑰匙”：如公共儀式中“頭骨坑”人祭、貴族墓葬中的人殉現象……基于此，團隊首次系統還原了石峁古城的社會結構、解答了社會如何組織運行的謎題。

?性別分布：外城東門“頭骨坑”沒有表現出以女性為主的人祭模式；而貴族墓葬中的殉人幾乎全是女性，通常與墓主同穴安葬。”后者，代表了石峁文化中顯著的階層分化模式。

?世系傳承和居住規則：通過對部分墓主間的親緣關系進行進一步分析，研究團隊構建出跨越四代的家族譜系，顯示其核心均為地位顯赫的男性墓主，而他們的配偶則來自多個不同的生物學家族。

如今石峁所在的黃土高原再次郁郁蔥蔥◎NEWS

目前所有檢測，“父系Y染色體單倍型結構較為單一，而母系線粒體單倍型高度多樣”。研究人員認為：“這明顯指向一種以父系血緣為核心、女性外婚的社會組織模式，并且有可能已形成穩定的父系居住體系。”

這項研究首次從古DNA層面，為探究東亞早期國家起源的權力繼承模式、統治家族與社會階序提供首個直接的遺傳學證據。

對此，《自然》專家高度評價：“展示出首個國家文明的人群歷史與早期社會的遺傳結構，對認識中國乃至整個東亞的早期文明形態具有關鍵意義”。

這說明中華文明的源頭，比人們想象的更早、更復雜，也更緊密相連。

相關資料來源：

[1]《石峁古城古DNA揭秘新石器時代中國地區親緣關系習俗》，2025年11月27日《自然》（Nature）雜志

[2]《誰在中國西部造了一座神秘古城？13年基因追蹤揭秘》，中國科學報，2025年11月28日

[3]國家文物局在京召開專題新聞發布會，2025年11月27日

「城記」關于石峁遺址專題：

文=城記作者文史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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