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在2023年的時候，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于巴黎召開會議，阿根廷的代表提出了一個動議，想要統一第二次世界大戰起始點的表述。那時候會場非常安靜，能夠聽到翻動文件發出的沙沙聲響。當主席敲擊木槌通過這個動議的時候，秘書長的特別顧問悄悄地和中方代表說，這份決議草案實際上說的是1931年發生在沈陽城外柳條湖鐵軌爆炸的那件事情。有誰能夠想到，92年之前關東軍炸毀的那一段南滿鐵路，最終成為了世界歷史的分水嶺。
在聯合國的這一確定的基調背后，是國際史學界半個世紀的糾正錯誤、恢復正確。在上個世紀80年代的時候，歐美地區的大多數學科書籍大多書寫第二次世界大戰是從1939年德國入侵波蘭的時候開始的，就好像亞洲地區的戰場是一個附錄一樣。轉變的關鍵點出現在200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勝利60周年的時候。劍橋大學帶頭，召集全球120位學者重新審查歷史資料。發現了一個奇特的狀況：納粹突然襲擊波蘭之前，日本已經在中國戰場投入了上百萬的軍隊兵力。這一時間和空間存在著錯位，如同俄羅斯的學者阿爾漢格爾斯基所說的那樣，歐洲人老是把世界歷史當作自己家的相冊一樣，現在應該翻開亞洲那一頁了。我認為最具有力量的證據存在于日本自己的檔案之中。
1938年東京內閣會議記錄記載，陸軍大臣杉山元匯報“在華投入的兵力有24個師團”，那時候日本陸軍的總數才34個師團。這樣的兵力配置，比珍珠港事件時的全部出動情況更為全面。更為諷刺的是，1941年蘇德戰爭爆發之后，希特勒多次要求日本北上夾擊蘇聯，可是東京大本營一直不敢從中國抽調兵力——毛澤東在《論持久戰》里預言的“敵人深陷泥潭”，還真成為了地緣政治上精準的預言。實際上中國戰場對于二戰的貢獻，盟軍的領袖們心里都清楚。羅斯福在1945年的國情咨文當中承認：“要是中國崩潰，日本能夠馬上抽調百萬軍隊南下澳洲”。丘吉爾還私下里跟英軍參謀部開玩笑說：“我們應該給蔣介石頒發一枚勛章，他替英屬印度擋住了最厲害的狼”。
冷戰期間，這種戰略層面的認知被有意淡化了半個世紀。蘇聯解體之后，俄羅斯公開了格魯烏的檔案。檔案顯示：斯大林多次通過崔可夫向中共傳遞話語，說“你們拖住關東軍，蘇聯就可以集中精積極打莫斯科保衛戰”。當下聯合國確定了基調，或許就是在還原歷史原本的樣子。
當歐洲學者在爭論諾曼底登陸和斯大林格勒戰役哪一個更為重要的時候，他們忽略了這樣一個情況，這兩場戰役發生的時候，中國戰場已經牽制住日本陸軍的主力整整有七年的時間了。如同法國岡城二戰紀念館的館長格里馬爾迪所說，在添加中國展區的時候，發現陣亡人數的統計表需要重新進行設計，原因是原來的刻度不夠使用了。日本國內的反應也是值得去說一說的。某些右翼媒體抱怨“聯合國被中國綁架”，但是卻不提及2015年安倍談話時那種模糊不清的“侵略定義”。這種選擇性的失憶，讓人聯想到東京審判時梅汝璈法官的警告，如果不能夠正視歷史的起點，最終將會迷失在未來的歧途之上。
現在在長崎和平公園里面，有一個不太顯眼的石碑刻著“日中不再戰”。或許真正的和解，得從弄清楚戰爭的第一槍到底是從哪里打響開始。回過頭來看聯合國的這項決議，它就像是一面歷史的照妖鏡。能夠照出哪些人還在用“西方中心論”來裁剪時空，也能夠照見到哪些國家真正承擔起維護史實的責任。就好像日內瓦萬國宮走廊那幅《和平之圖》的壁畫，把中國長城和馬其諾防線放在一塊。實際上防線是會崩塌的，可是山海關的磚石到現在還穩穩地在那里，因為下面埋藏著1933年長城抗戰時候的彈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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