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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夕,夕陽紅藝術團分會在邳州錦華酒店舉辦聯歡會。夕陽紅藝術團慶元旦聯歡會的鮮紅橫幅格外引人注目。
尤如一道晚霞,靜靜懸垂。那些年過六旬的平安志愿者們,在“慶元旦聯歡會”的字樣下,將蒼蒼白發梳理得一絲不茍,將鮮亮衣裙穿戴得整齊端莊。當扇子舞的流蘇隨《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的旋律揚起,我忽然怔住——那并非只是節慶的歡愉,那分明是整整一代人,在用生命最后的、也是最絢爛的筆觸,為他們信仰的史詩,莊嚴地書寫著跋。
你看那舞姿。她們的身軀或許不再輕靈如燕,關節的滯重與呼吸的微促,是歲月無可掩飾的批注。然而,當“格桑拉”的歌聲響起,她們的臂膀舒展如經幡,步伐回旋似流水。那“輕盈”,絕非少女不諳世事的翩躚,而是穿越了無數風雨、溝壑后,將生命重量悉數接納,而后升騰起的一種舉重若輕的從容。木蘭扇開合之間,颯颯有聲,宛如她們這一生開合的命運;太極刀的銀光劃出圓融的弧線,那是將畢生鋒芒內斂、調和陰陽后達到的和諧。每一個節目,都是一枚活態的“印章”,深深鈐蓋在時光的畫卷上,上面刻著“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規訓,也浸透著“歌唱祖國”的熾熱。她們不是在表演節目,她們是在以身為祭,展演一整套深入骨髓的情感結構與生命儀式。
于是,這場聯歡會的意義,陡然超越了酒店大堂的物理空間。它成為一座流動的、鮮活的“記憶之場”。那曲《母親》的獨唱,聲音或許已微帶沙啞,不如溪水清亮,卻像深秋的大地,厚實而溫存。那已不單是某個人的母親在唱,那是一代“國家母親”的形象在歌聲中顯影——她們曾以無我的奉獻,哺育了家庭與國家,如今這歌聲,是那段集體青春與犧牲最后的回聲。扇子舞、花球舞、太極刀,這些形式是舊的,是她們青春年華時的流行;但此刻由蒼老的手演繹出來,卻散發出經典的醇香。她們在用身體,抵抗著個體記憶被浩蕩時間沖刷的流逝,更是在以集體共鳴的形式,確認著一代人共同的歷史身份與精神歸屬。策劃者劉素林,組織者張元平、李恒,季先華,田榮鳳,王洪珍,李全玲等名字,連同那四十三個節目單,共同構成了一份非文字的檔案,記錄下主流宏大敘事中最生動、最可感的那一部分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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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潮在《歌唱祖國》的扇舞中到來。那一刻,燈光與鮮紅的橫幅輝映,我看到她們眼中,有一種比火焰更沉靜,比星辰更篤定的光。那是對過往道路的無悔,是對畢生信仰的持守,是一種“向死而生”的坦蕩與完成。米蘭·昆德拉曾說:“老人是對老年的否定。”她們并非在哀婉地告別,而是在以極致的、濃縮的綻放,確證自己一生的價值。這慶典,是她們的黃昏,卻輝煌如黎明。
聯歡終會散去,酒店恢復平靜。但那些舞動的身影,連同她們所承載的整整一個時代的情感密碼與生命哲學,卻如精神的種子,悄然飄落。我們這代旁觀者,在驚嘆其“美輪美奐”之余,更應讀懂的,是那輕盈舞步下土地般的厚重,是那歡聲笑語后山巒般的靜默。那是一代人在生命邊緣,對祖國最深情的回眸,也是歷史留給未來,一部無比珍貴的行為史詩。她們在舞,仿佛在說:我們曾這樣活過,我們曾這樣愛過,而我們愛的一切,將在你們的土地上,獲得新的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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