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唯藍

編輯 | Jasmine

初三學生家長十萬火急的周六早晨

周六，我們要在早上八點到達位于商場的補習班。

車程大約30分鐘，上課時間為4小時，中間休息40分鐘，每周補兩門課，先數(shù)學后物理，花費2200元。自從娃上初三后，這是每周的固定項目，但她每次上完課都很累，嘰里呱啦地亂叫。

距離早上出發(fā)時間只剩下五分鐘了。我用一張鋁箔把烤箱剛烤熱乎的雞翅包起來，塞進一個紙杯里；烤箱里，四只前一天山姆買的榴蓮面包因加熱過頭呈現(xiàn)出焦黑色，我把它們直接裝入原來的包裝；牛奶麥片倒入一個帶蓋的玻璃杯。所有的食物無處可放，我把他們?nèi)垦b入一個大尼龍購物袋，就放在出門必經(jīng)的地面上。它們地位很低的。

以上過程僅耗時一分鐘。我爸見我在屋里像個轉子一樣飛速旋轉，不由地感嘆了一句：這周末這么忙呢。

還剩四分鐘了，我還沒洗臉呢。我用流動的水打濕了臉，又在臉上胡亂涂了水、精華、乳液，濕當當?shù)模∷坪湍啵侔杨^發(fā)左右各攏一下，扎起來。四分鐘全部搞定。

還好，周末的早晨一般不堵車。一路的綠燈也為我節(jié)省了六分鐘。我一路飛奔，娃一路吃早餐。我們氣喘吁吁沖進商場時，里面還黑著燈。趕到補習班，里面空無一人。墻上的時鐘指向7點59分——時間掐得精準無比。我一邊暗自慶幸，一邊非常嚴肅地告誡孩子：不可學我，凡事一定要預留出時間來，從從容容。娃聽了，直點頭。

獨與孩子不斷拉扯，我生了好大的氣

娃從小散養(yǎng)，默認她能管好自己。她大體還行，唯獨手機和運動方面一塌糊涂。我精力有限，只要不出大錯，便很少插手。

初三后，她獨立意識暴漲，徹底不讓我管。偶爾問一句近況，她立馬火力全開：“怎么啦！跟你有關系嗎？你在找我的事兒嗎！”我知道她虛張聲勢，試圖在戰(zhàn)術上壓制我，讓我主動撤退。果然，我一聽她嚷嚷就頭疼，只好閉上嘴巴，灰溜溜地走了。

這天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美好周末，我想給娃安排一個小時的戶外活動時間。她現(xiàn)在脊柱側彎，頸椎曲度變直，駝背明顯，運動方面非常差。如果我不安排戶外活動，她一定不會出門，甚至一整天都不會站起來。

“我們吃完午飯，休息一會兒就出去逛逛，看看秋天吧。”考慮到她的接受度，我上午就開始給她“打預防針”。

“我不去，也不想跟你去。”

“那你自己去公園半逛小時也行。”

她立刻炸毛。

我這次異常堅決：“為了健康，必須出去。”

她推說改作文。我問：“改完出去嗎？”

“不出去。”

“那就別改了，現(xiàn)在出去。”

我去拉她，她直接躺倒在地。

“你不出去，我就把你拖出去。”我拽她，她大哭。

“讓你自己管，你管好了嗎？脊柱康復操已經(jīng)學完兩個月了，你做了嗎？”我質問道。

“我做了呀。”

“做了？”我冷笑。

我想起她前天只敷衍做了五分鐘，而醫(yī)生說每天至少做半個小時，才能對抗長時間不良姿勢帶來的負面影響。她的骨齡生長期快結束了，可能還有最后幾個月的矯正機會，不好好把握就無法恢復了。但兩個月過去了，她一點行動都沒有。想到這里，我心里又難受又生氣。

“你如果不能管好自己，我只能來督促你了。”

“我要學習，時間不夠。”她又大哭起來。

“以前你學習沒這么緊張的時候，讓你運動同樣也很困難。”

是的，為了安排一個短時間的戶外活動，我們倆從兩點半吵到了三點。

四點十分，她出門去了。四點四十，她準時回來。

但我的肚子又開始疼了。我努力了那么多天，又是吃中藥，又是針灸艾灸，終于不疼了。然而一生氣，一切都前功盡棄了。發(fā)火傷身，我的身體又是那么脆弱。我也為自己沒有從小給娃培養(yǎng)好習慣而感到無力。

她在短短五分鐘內(nèi)吃下了大量食物

孩子吃完早飯，說我走啦，便匆忙地消失在樓梯間拐彎處。我目送著她，看到她表情漠然的臉，不像平時那么歡實，估計是沒睡醒吧。轉回屋內(nèi)，我看了看她盤中吃剩的食物，竟然都吃完了。

她在短短五分鐘內(nèi)吃下了大量食物。

這可真沒少吃啊，這一頓頂?shù)蒙纤恢艿脑顼埩苛恕Ｆ綍r早上時間緊，她就扒拉幾口，碗跟沒動過似的，四五分鐘搞定。我一直以為是她早上沒食欲，后來觀察久了才明白，主要是沒時間。如果不趕，她能吃得更多。專家說早飯最好吃十分鐘以上，否則對身體不好。但十分鐘對孩子來說，實在太難了。這一頓肯定都是狼吞虎咽塞進去的。

今天是她的期中考試。我認真準備了早飯：紫薯芋泥爆漿芝士餅、蔬菜雞蛋餅、海苔蝦滑、黑米紫薯雜豆牛奶粥。從昨晚睡覺前，我就開始忙——預約煮粥，蒸紫薯芋頭搗成餡，發(fā)面，解凍蝦滑。早上我又忙活一小時，終于趕在她起床時全端上桌。

孩子洗漱完畢已經(jīng)到了出發(fā)時間，幾乎沒時間吃飯了。我問她要不要帶上，路上吃能寬裕點，夠十分鐘，也能慢慢嘗。她猶豫一下，說就在家吃吧。可能是覺得今天的早飯好吃，也知道考試需要能量——總之，我準備的那一大份，她五分鐘全吃完了。

她走后，我又擔心她會不消化。當父母就是這樣：孩子吃少了愁，吃多了也愁，心里總是揪著。

孩子尖叫，爸爸怒吼，屋里驟然靜了下來

“英語老師讓大家在群里報名‘聽口單項加練’，你報了嗎？”

“忘了，好像已經(jīng)不能報了。”

老師的報名截止時間是下午五點。昨天我提醒過她，她說不用我管，自己再看看，一項一項來。我以為她今天會記得，果然還是誤了。心里有點堵。她或許是自己不想報，也或許是跟不上了。我說，你跟老師聯(lián)系一下，問問還能不能加？她回，好的。

晚上，我和爸爸出門散步，順道買明天的早餐。我一邊走，一邊給英語老師發(fā)信息：孩子忘了報名，還能再加嗎？老師挺好，回復問我報哪個單項。爸爸在旁邊一直問：“什么沒報？什么事？” 我不想解釋。他總這樣，一聽說孩子哪里沒做好，就特別容易激動，把小事當成大事來渲染。何況他也在英語群里，自己明明能看到。

走著走著，我說：“你看，就得出來走走，不然腰受不了。孩子一天沒動彈，對腰和眼睛都不好。”

爸爸接話：“天越來越冷了，我看她往后更完蛋，更不肯出來了。”

聽他這么說，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總是用最悲觀的眼光看一個正在成長的孩子，總覺得她會“越來越完蛋”。而我覺得，他該想的是怎么改變現(xiàn)狀，不是只顧著發(fā)泄焦慮。

我說：“我前陣子臥床一周，實在沒精神。其實你今天完全可以帶她出來走走。”

但他沒有。他只會覺得孩子會“越來越完蛋”。我知道他不愛運動，不能指望他主動做什么，可還是覺得遺憾。我說：“其實你可以做些你能做的。以前你要是常帶她活動活動，她身體也不至于像現(xiàn)在這樣，到處是毛病。”

爸爸突然提高嗓門：“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

是啊，沒有用，只是有點遺憾罷了。

話頭到這里就斷了。我們都沒再繼續(xù)。

回到家，我問孩子：“跟老師聯(lián)系了嗎？”

果然，她還沒問。我告訴她，我問了老師，可以加報。

她突然在衛(wèi)生間里炸了。聲音尖利地沖出來：“用你管！你管得著嗎！你給我報，你全給我報上啊！——你報啊，看我上不上！”吼聲在狹小的空間里撞來撞去。我和她爸爸聽得腦袋嗡嗡作響。我早知道會是這樣。

我盡量讓聲音穩(wěn)著：“如果我真不管你，為什么讓我去開家長會？為什么你自己不去？如果家長不該管，為什么每科老師都給家長提要求？”我頓了頓，“昨天年級主任還說，家長不管不是尊重，是放縱。”

她只是持續(xù)地尖叫。

我氣得發(fā)抖：“你別在衛(wèi)生間里嚷！這是老樓，根本不隔音，樓上樓下都聽得見！你這樣……很丟人。”

爸爸在旁邊跟著罵了一句：“丟人！”

緊接著，我聽見他壓著嗓子，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也就是個姑娘……這要是個兒子，揍死你！”

孩子持續(xù)的尖叫我還能硬扛著，胸腔里一股氣橫沖直撞。可爸爸這句話砸下來，我腦袋里“嗡”的一聲，心口猛地一抽。這樣的父親，除了暴怒和恐嚇，還能給孩子什么？我簡直眼前發(fā)黑。強壓著翻涌的怒氣，盡量平靜地對他說：“你別說話了。你管不了可以不管，但別添亂了。”

屋里驟然靜下來。

那之后，沒人再說話。爸爸裹上被子，沒多久就睡著了。睡著前，我聽見他胸口堵著似的，狠狠打了幾個嗝。他是真的生氣了。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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