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川，本可以選擇躺平的

公司賬上還有約30億元現金，按目前百川智能200多人的團隊規模，即便什么都不干，光吃存單利息，也足夠讓這群精英過得相當體面。

文 |郭若冰

如果只看賬本，王小川完全有理由選擇一個更輕松的活法。

1月13日，在百川智能的媒體溝通會上，王小川用一種近乎凡爾賽的語氣透露公司賬上還有約30億元現金。按照目前百川智能200多人的團隊規模，即便什么都不干，光吃存單利息，也足夠這群精英過上相當體面的日子。

王小川沒有選擇躺平。在螞蟻集團豪擲10億推廣“螞蟻阿福”進軍醫療AI、行業巨頭紛紛下場的喧囂時刻，王小川帶著最新的醫療大模型Baichuan-M3站到臺前。他希望普通人都能明明白白看病。

在中國醫療體系中，有四個長期的結構性頑疾始終無法根治：優質醫生供給嚴重不足；醫患信息高度不對等，患者往往要為盲目的決策買單；家庭醫生體系缺失，導致三甲醫院人滿為患；醫學認知的局限性，讓醫生也面臨“不可知”的困境。

外界，面對智譜、MiniMax等同行爭相上市的誘惑，王小川表示“不急，預計2027年啟動IPO”。這種“反共識”的定力背后，是王小川對醫療AI賽道殘酷性的深刻認知，也可能是他對這“最后一次創業”的執念。

“醫療大模型”突圍戰

王小川這次帶來的Baichuan-M3，在技術指標上確實夠硬核。

在全球權威的醫療AI評測HealthBench中，Baichuan-M3以65.1分的綜合成績位列全球第一。在考驗復雜決策能力的HealthBench Hard榜單上，更是以44.4分的成績奪冠，首次在醫療領域實現了對OpenAI GPT-5.2的全面超越。

值得關注的是其“低幻覺”能力。在嚴肅醫療場景下，大模型很容易降智，容易“胡說八道”。M3將醫療幻覺率降低到了3.5%，這是目前全球最低水平。

換句話說，那個曾經只會陪聊、寫詩的AI，開始具備了像醫生一樣嚴謹思考、主動追問、深度推理的能力。它不再是一個冷冰冰的搜索引擎，而是一個能夠進行“端到端”問診的數字醫生。

然而，技術領先并不意味著商業化的勝利。王小川踏入的，是一個巨頭環伺的修羅場。

螞蟻集團的“螞蟻阿福”來勢洶洶，依托支付寶龐大的用戶基數和支付場景，迅速切入了掛號、買藥等交易環節，試圖構建“服務找人”的閉環。百度健康雖經歷了魏則西事件陣痛，但依然掌握著中文互聯網最大的醫療搜索入口，并在不斷嘗試用AI重構內容生態。東軟、平安好醫生等老牌玩家，則憑借在醫療信息化和保險領域的深厚積累，牢牢占據著B端和G端的市場份額。

百川智能雖然有“清華系”的技術光環，但在場景落地和用戶觸達上，依然是一個挑戰者。

事實上，百川智能的發展并非一帆風順。在成立初，百川智能曾經歷過一段快速擴張期，員工人數一度達到450人。然而，隨著對通用大模型賽道競爭格局的重新審視，王小川果斷進行戰略收縮，將團隊規模優化至200多人，并砍掉了與醫療無關的業務線。

這一舉動，曾引發外界對百川智能“掉隊”的質疑。但現在看來，這恰是王小川最清醒的決策。在通用模型變成巨頭的游戲后，垂直領域的深耕細作才是創業公司的生存之道。

百川AI的商業化迷途

有錢，有技術，有情懷，但這并不意味著百川智能就能輕松跨越醫療行業的“死亡谷”。

AI研發是著名的“碎鈔機”。雖然王小川說30億“夠燒”，但在算力成本指數級增長、人才薪酬水漲船高的今天，這筆錢并不經花。OpenAI訓練GPT-4花了數億美元，谷歌DeepMind每年的研發投入也是天文數字。百川智能要維持M3模型的持續迭代，要進行大規模的臨床驗證，要構建C端產品的用戶心智，每一項都需要巨額資金的支撐。

如果在2027年上市前，百川只能不能找到穩定的生態閉環和造血機制，那這30億可能就是最后的糧草。

醫療AI最難的不是技術，而是商業模式。誰來為這項服務買單？

在王小川的構想中，百川智能要解決的是“醫患信息不對稱”和“家庭醫生缺失”這兩個核心痛點。通過提供高質量的AI問診和健康管理服務，讓患者擁有決策權，讓醫生從繁瑣的重復勞動中解脫出來。

然而，中國用戶的付費習慣是“為藥買單”、“為檢查買單”，唯獨不愿“為咨詢買單”。互聯網醫療發展了十年，依然沒有跑通單純的“問診收費”模式。

百川智能計劃在今年上半年推出兩款C端產品，初期免費。這是獲取用戶、訓練模型的好方法，但如何轉化為收入？是向藥企收“數字伴隨”的服務費？還是向患者收“高級會員費”？目前仍是未知數。

即使百川智能如愿在2027年成功上市，也并不意味著上了岸。同樣主打醫療AI概念的云知聲，在港股上市初期曾備受追捧，但隨著山海大模型的熱度退去，股價一路陰跌，市場也開始重新審視其商業化能力。顯然，資本市場對醫療AI已經祛魅，不再聽故事，只看業績。

醫療行業對事故的容錯率極低。百度當年因為魏則西事件，品牌形象至今未能完全修復。對百川智能而言，如何確保AI建議的安全性、合規性，如何避免因“幻覺”導致的醫療糾紛，將是懸在頭頂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王小川本可以選擇躺平，但他選擇了在這個最難、最慢、最容易挨罵的賽道上重新出發。在醫療這個充滿不確定性和結構性矛盾的領域，AI或許無法在一夜之間改變一切，但它至少提供了一種讓每一個普通人，在面對疾病和生死時，能多一份明白，少一份無助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