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的凜冬，廣西深山老林里，上演了一出活見鬼的戲碼。

鬼子那邊一發(fā)炮彈帶著怪叫聲砸過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一位上將腳邊。

旁邊的警衛(wèi)員魂都嚇飛了，閉上眼等著見閻王。

誰承想，這鐵疙瘩在地皮上滾了兩滾，啞火了——是個臭蛋。

撿回這條命的，是第27集團軍的總司令楊森。

大伙都在喊著“吉人天相”，可楊森心里怕是比吃了黃連還苦。

把他逼進死胡同的，不光是眼皮底下的日本人，更是背后那幫打著小算盤的“自己人”。

回過頭看楊森走的這條潰退路，簡直就是個無解的死局：前線的將領(lǐng)想拼命，可盟友們都在忙著算計自家那點壇壇罐罐。

這種時候，再能打的老將也得被逼得沒活路。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翻到長沙失守那會兒。

那陣子，楊森碰上了個大難題：是繼續(xù)賴在第九戰(zhàn)區(qū)跟薛岳搭伙，還是卷鋪蓋走人？

按說兩人老交情了，可薛岳這陣子的做派，讓楊森看透了一件事：在薛長官的賬本上，地盤比打鬼子值錢。

眼瞅著鬼子壓上來了，重慶那邊下令讓薛岳往湘西撤，那是山區(qū)，好防守。

可薛岳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他扯了個理由，說鬼子要順著粵漢鐵路南下。

這借口乍一聽挺唬人，可稍微懂點行的都知道是瞎扯——不管鬼子走哪條道，衡陽那地界都是繞不開的。

薛岳心里的小九九其實就兩條：一是不想去給桂系和重慶方面看家護院；二是怕鬼子順道把他在廣東的老窩給端了。

為了守住這點家底，薛岳硬是把第9戰(zhàn)區(qū)搞得烏煙瘴氣。

舉個例子，第62軍去救衡陽，火燒眉毛的關(guān)頭，薛岳竟然下令把隊伍拆了，硬調(diào)走一個師去湘東南。

這種犯兵家大忌的事，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想把這一個師消化在自己地盤里。

更讓楊森寒心的是，薛岳開始對他下手了。

早先楊森被鬼子追得失聯(lián)，謠言傳他陣亡了。

薛岳順勢讓歐震接管了楊森的起家部隊第20軍，這也說得過去。

可等楊森活生生站出來后，薛岳卻裝傻充愣，死活不撒手。

直到楊森越級給蔣介石拍了電報，這才把這筆“家產(chǎn)”討回來。

事情還沒完。

為了把川軍這點底子吞干凈，薛岳甚至想繞開楊森，捧夏炯當(dāng)軍長，根本不理會楊森想讓自己侄子楊漢域接班的茬。

這一樁樁爛事，讓楊森心里那筆賬算明白了：再跟著薛岳混，不光仗打不贏，連棺材本都得賠光。

于是，他拍板了：撤，去廣西。

想走？

沒那么容易。

薛岳張口就要留下新編第20師，理由荒唐得很——師長副師長都是廣東人。

在薛岳眼里，只要當(dāng)官的是廣東老鄉(xiāng)，這就是粵軍，就是他的私產(chǎn)。

這么大代價出了湖南，誰承想到了廣西，等著他的是個更爛的爛攤子。

蔣介石給的任務(wù)是幫著第93軍軍長陳牧農(nóng)守全州。

結(jié)果呢？

鬼子才來了一個大隊，陳牧農(nóng)就嚇破了膽，一把火燒了物資，撩蹶子跑了。

這一跑不要緊，把側(cè)翼的楊森直接賣給了鬼子，后路都被切斷了。

楊森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往南鉆，去柳州投奔第4戰(zhàn)區(qū)的張發(fā)奎。

到了地頭一看，張發(fā)奎手里捏著三個集團軍：夏威的、楊森的、鄧龍光的。

看著挺唬人，其實全是空架子。

上面雖然撥了第26軍和37軍給楊森，可一清點，拼湊起來才5個殘編師，37軍更是慘，剩了不到五千號人。

這節(jié)骨眼上，要是大伙能抱團取暖，沒準(zhǔn)還能活。

可桂系那個“小諸葛”白崇禧，老毛病又犯了。

攻打桂平的時候，原本定好了35集團軍主攻，楊森牽制，夏威的16集團軍渡江去抄后路。

這本是步妙棋，側(cè)翼一動，鬼子肯定得慌。

眼瞅著要得手，白崇禧變卦了。

他命令夏威別去側(cè)翼了，跟在35集團軍屁股后面晃悠，嘴上說是“加強正面火力”。

張發(fā)奎、楊森這些人精哪能看不懂？

白崇禧這是怕桂系的隊伍在側(cè)翼拼光了，想藏在后面保存實力。

結(jié)果鬼子沒了后顧之憂，死命守正面，援兵一到，張發(fā)奎只能干瞪眼，撤回柳州。

到了這步田地，局勢算是徹底爛包了。

不過在守柳州這事上，楊森顯出了難得的清醒。

張發(fā)奎那是殺紅了眼，嚷嚷著“拼光一個師也要守”。

楊森卻覺得，被大軍圍在孤城里那是找死。

可官大一級壓死人，為了不背個“怕死”的黑鍋，他硬著頭皮接了活，但留了個心眼。

他讓工兵在往西撤的所有河道上，提前搭好了浮橋。

就這一招，比后來淮海戰(zhàn)場上忘了架橋的黃百韜不知高到哪去了。

正是這幾座橋，后來救了27集團軍全伙的命。

11月9號，鬼子迂回部隊占了柳城，想包餃子。

楊森一看大勢已去，10號當(dāng)機立斷：撤！

可這幫“豬隊友”的戲碼還沒演完。

楊森本來指望188師在宜山接應(yīng)一把。

等到了一看，鬼影子都沒有。

師長海競強早帶著隊伍跑了三天了。

這海競強是何許人也？

白崇禧的親外甥。

碰上這種皇親國戚臨陣脫逃，楊森除了苦笑，一點招都沒有。

這場大崩盤里，能指望的只有自家老底子第20軍。

后面這段逃亡路，簡直比恐怖片還刺激。

為了抓部隊，楊森帶著總部去天河找第20軍。

有天宿營，偵察兵說附近全是帳篷。

楊森按常理琢磨，鬼子哪能跑這么快？

肯定是友軍，下令就地歇腳。

誰知道第二天一睜眼，槍聲就像爆豆一樣響。

原來昨晚睡隔壁的，還真是日本人！

衛(wèi)生隊被抓，電臺隊被圍。

楊森嚇出一身冷汗——這要是昨晚鬼子摸過來，整個總部就被一鍋端了。

他趕緊把特務(wù)營撒出去死磕，好懸才把電臺搶回來。

還沒喘口氣呢，到了晚上想趁黑溜號，剛踩上馬鐙，就出了開頭那一幕：炮彈砸腳邊沒響。

躲過了炮彈，卻沒躲過“人禍”。

本來阻擊部隊早發(fā)現(xiàn)鬼子13師團追上來了，情報送到了133師。

可那個參謀長累迷糊了，竟然在這個要命的節(jié)骨眼上睡著了，情報愣是沒遞上去。

正在做夢的楊森，被鬼子一個大隊偷了家。

醒過來的時候，鬼子離總部就剩一里地。

身邊只有一個連，那還打個屁？

跑吧。

這一跑，狼狽到連軍大衣都跑丟了。

虧得第20軍就在跟前，聽見動靜拼死來救，搭進去五百多條人命，才把這股穿插的鬼子頂回去。

后來的獨山戰(zhàn)役，第20軍在黎明關(guān)死守，把追過來的鬼子第3師團打得夠嗆。

但這支從上海一路打過來的川軍老底子，血也流干了。

撤下來一清點，曾經(jīng)兵強馬壯的一個軍，最后就剩下一個團的兵力。

回頭看楊森這一遭，你會發(fā)現(xiàn)，在抗戰(zhàn)后期那個爛透了的攤子里，當(dāng)將領(lǐng)的悲哀就在這兒：既要在正面擋鬼子的槍子，還得在背后防盟友的暗箭。

薛岳為了私心擠兌他，陳牧農(nóng)為了保命賣了他，白崇禧為了保存實力坑了他。

楊森能活下來，靠的是絕境里架的那幾座浮橋，靠的是那顆啞火的臭彈，更靠的是第20軍最后那點沒滅的血性。

但在那種“友軍有難，不動如山”的圈子里，這種幸存，說到底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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