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車英赫

金正恩是一個女權主義者。

這是我在朝鮮多年經歷后得出的結論。每當向別人介紹朝鮮這些年的變化時，我總會提及這一點。然而，由于大部分人沒有在朝鮮生活過，沒有切身體會過朝鮮不同時期之間的變化，因此往往會對這個結論不以為然。事實上，我一直堅持認為是我們觀察研究朝鮮的一個重要切入口，是當前朝鮮推動國家正常化的一個重要變量。

我從研究生在讀時就開始接觸研究朝鮮。眾所周知，朝鮮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男權社會。然而，在深入朝鮮社會、深度接觸朝鮮人這個群體后，他們男尊女卑的程度之極端，仍然給我這個來自江南水鄉的孩子產生了巨大的沖擊。在朝鮮家庭中，女性不僅承擔了所有家務，甚至還要負責外出賺錢，堪稱是迎著晨露伺候老小，趕著月亮糊口養家。韓國媒體口中的“北韓地下黑市”，實際上基本就是由這些女性組成。而她們的丈夫，在家里大多扮演著躺在沙發上發號施令的角色，甚至稍不順心就對妻子揮拳相向。如果大家有心多觀察一下朝鮮播出的描寫家庭生活的電視劇，也能從一些細節中窺得一二。

可想而知，在職場上，朝鮮女性的待遇當然也不會有什么不同，無論女性多優秀也不可能獲得平等的待遇。例如，我們過去做深度游的時候，就曾不止有一家的朝鮮旅行社女導游向我們抱怨內部考核機制不公平：本來導游作為一個缺乏“陽剛之氣”的職業就一直長期被朝鮮男性所不齒，后來發現這個職業能有機會賺取外匯后又有大量朝鮮男性蜂擁而入，許多男導游三心二意的敷衍著工作，入職數年連外語都不會說，卻仍然優先獲得了晉升經理的機會。

這種男尊女卑的社會，還衍生出了一個非常畸形的產物——“歡樂組”。我們今天不用去糾結到底這個組是干嘛的，或者到底是否真實存在于金正日時代，這些都不重要，因為它確確實實是當時朝鮮社會的一個映射——即女性是男性的依附，女性以色侍人，供男性取樂才是她們的天職。事實上，類似的現象在當時朝鮮的各級單位都或多或少的存在。由于女性地位低下，很多朝鮮會社、餐廳、工廠內部的領導就常常霸凌手下女性員工。而為了在單位中能夠立足，獲得進步，一些朝鮮女性不得不委身上級領導。這變成了一種惡性循環：男性霸凌女性，女性權益得不到保護，導致被迫以色侍人，從而導致朝鮮男性更加看不起女性，進一步的欺凌她們。

我清楚地記得，11年前在朝鮮餐廳吃飯的時候，我的朝鮮朋友一臉平靜的告訴我說，你不用對朝鮮服務員客氣禮貌，她們都是婊子罷了。我大為震驚。因為在我彼時幼小的心靈中，一直以為朝鮮是??? ???，朝鮮人民之間只有同志友愛，萬萬沒想到連我朋友這樣見過世面的優秀男青年對自己國家的女同胞竟也是這樣的看法。毫不客氣的說，作為一個以社會主義自詡的國家，朝鮮的男尊女卑程度完全不亞于一些封建神權國家。在朝鮮老男人們看來，女性就是生育工具、壓迫擺布的對象罷了，她們作為一個人的情感和尊嚴是無足輕重的。

與很多人想象的截然相反，我認為金正恩對上述現象應該是深惡痛絕的。因為在金正恩不同的成長階段，對他影響最大的人始終都是女性。

首先是他的母親高英姬。無論從各種接近金家脫北者的回憶錄和從朝鮮內部流傳的消息，還是金正恩對一母同胞的金正哲、金與正的信任來看，金正恩與母親高英姬母子感情應該是極為深厚的。自然而然的，母親身為妻子的遭遇也被金正恩從小看在眼里。盡管被朝鮮官方稱為“偉大的母親”、“偉大的先軍朝鮮之母”，但高英姬與金正日的愛情顯然不像官方宣傳中的那么完美。如果不是因為受盡委屈冷落，相信也不會在2004年就早早罹患癌癥去世。或許正是因為母親的遭遇和教訓，金正恩在執政后不久便高調公開了自己的妻子李雪主，至今仍經常在視察和參加活動時帶著她。同金正日的隱秘而風流不同，金正恩不僅大方的將其與李雪主的婚姻公開，并且十幾年來在一直不遺余力試圖抹黑金正恩的韓國情報機構和媒體深扒下仍然沒有爆出除玄松月之外的任何桃色緋聞，這即使放在全世界的政治家和名人里也是非常罕見的。

接下來，我要談的就是前文提到過的，對金正恩影響第二大的女性：玄松月。一位接近金家的朝鮮代表曾告訴我，玄松月的角色是金正恩三兄妹的音樂啟蒙老師及玩伴。他們三兄妹從瑞士留學回到平壤后就因為遭遇了母親的離世而倍感孤獨，為此金正日選擇了玄松月來陪伴三兄妹。玄松月開朗的性格和不卑不亢的態度，贏得了金正恩的尊重和信任。正因如此，金正恩執政后，玄松月也開始在黨內擔任重要職務。有意思的是，不少朝鮮高官私下里都抱怨過玄松月的驕橫跋扈，而這種抱怨在我看來多少就難免大男子主義夸大之嫌了。

除此之外，妻子李雪主和胞妹金與正的重要性自不必說，還有那位現在已經不能提及的少女。對金正恩影響深遠、意義重大的女性太多了，雖然在許多公開場合，金正恩受限于朝鮮國情，必須展現出符合傳統的“男子氣概”卡里斯馬，但在對待女性的方面，金正恩處處呈現出與他的父親截然不同的特質，他對于朝鮮國內的極端的男尊女卑文化的真實態度也就不難推測了。

近年來，伴隨著對外經濟交流的增加和那位少女的登堂入室，朝鮮國內女性地位日益提高，女權意識也在加速覺醒。在許多會社、工廠中，有越來越多的女性成為業務骨干和領導。尤其是在平壤，許多女性開始不再接受父母的催婚，而是將精力投入到商業中。從金正恩的權力版圖中，我們也能看到，女性官員也占據越來越多的關鍵崗位。金與正、玄松月、崔善姬等女中豪杰都在朝鮮政壇扮演非常重要且關鍵的角色。僅從這一點來看，外界炒作女兒擔任接班人，也不能說是全無道理。

但是，我今天向大家介紹金正恩的女權主義傾向，并不是要對那位少女是否接班做一個結論。我想說的是，在接下來的十年中， 朝鮮國內政治將隨著金正恩的女權思想而實現進一步正常化，女性政治家極有可能是幫助金正恩徹底實現國家正常化和社會男女平等的重要力量 。和傳統的朝鮮男人不同，金正恩本人并不介意將這種力量釋放出來，以真正實現國家的“蝶變”。

最后，我謹代表 IN朝鮮 全體成員 ，向一直以來關心、支持和幫助我們的各界朋友致以誠摯的感謝和新年的美好祝福。新的一年，愿大家平安順遂、事業進步、闔家幸福，我們也將以更加謙遜務實的態度，與大家攜手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