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永謀 | 央視春晚機器人：娛樂，炫技，還是恐怖？

*中國人民大學吳玉章 講席教授劉永謀首發于微信公眾號，保留一切知識產權，侵犯必究。

央視春晚上了不少機器人，還有無人機、Seedance視頻之類，我是剛剛快進看到的。多少年除夕不看春晚了，今年除夕晚上付費看胡歌、楊紫主演的《生命樹》結局了。

后來我媽跟我說春晚有很多機器人，我沒在意。她知道我研究這些東西，跟我說說很正常。今天又有前輩跟我提這事，還說了一句：

搞這么多機器人。好像人類被統治似的

這句話成功激起我的好奇心。這句話和去年，我在人大AI治理研究院成立的主旨演講的題目是一個意思：

終極之問：AI統治人，或人治理AI？

今年春晚生動地說明：我這個題目抓住社會的普遍擔憂。為什么？你可以說春晚不好看，但你不可能說它沒有抓住時代的節奏。從根本上說，春晚不好看，原因在于當下的平庸本質。如今的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庸，包括活在這個時代的人。

必須要提醒一句：平庸并非不好。太平多么平庸，最近熱播的電視劇《太平年》告訴我們太平又多么不易。

春晚上的機器人蔡明真假難辨，卻讓人覺得很尷尬。這個節目看起來蔡明是個道具，幾個機器人才是主演，活人沒有什么戲份。如果把人類演員全趕下臺，配上畫外音，讓機器人自己表演，節目也是流暢的。有人評論說：

給機器人打廣告了

立刻遭到別人回懟：

你懂什么？要看懂背后的深意，現在全球這么亂，中國的春晚是給全世界看到

這意思是春晚不是娛樂活動，而是中國機器人炫技，甚至還有某種武力值炫耀。陰謀論雖然可愛，但很愚蠢。如此炫技只會遭人嘲笑，因為如今機器人跳舞都是固定編程的結果，根本沒有什么可炫耀的。

換言之，這種炫技本身就是某種娛樂：不明究里的暴發戶博人一哂而已。

更多人則是為人一嘆：

那么多節目都出現機器人，看著難受，沒有春節的溫暖

今后產業大革命開始，人的各種工作將被替代，大批維修工程師將出現

這是機器人的天下，值得我們學習和應用

這個冬天，AI coding讓大批碼農心驚膽戰。這幾天，看到國外汽車工廠工會游行，抗議機器人大規模在汽車工廠上崗。可這沒有什么用，機器人能給資本賺到更多錢，人不下崗不行。問題是，人都下崗了，誰買機器人生產出來的汽車呢？

我早就在論文中說過，AI替代勞動社會勢不可擋，一個世紀之內所有體力勞動和絕大多數的腦力勞動都將被AI取代。現在的問題是：人很快就沒用了，可又不能讓TA們都死掉。未來究竟如何是好呢？

像天網一樣，把人族全部殺光，剩下一點關起來？這個肯定不行。

像納粹一樣，把無用的東西全都清洗了，然后建成蜂群社會一樣的極權等級社會？一個蜂后，少量交配后被干掉的雄蜂，絕大多數的不生育的工蜂。顯然，這樣的社會中，除了少數人真正在做人之外，其他人和機器人一樣都是耗材，是可以隨時替換的智能零件。

此類恐怖被我統稱為：

AI機器國

也有人會問，難道我們不能有個美好結局？當然是可能的，我稱之為：

AI理想國

理想國的基礎是機器人把所有工作干了，所有人都能經濟自由。然后呢？

可能成為廢物橫行的世界。蔡明的小品中，輪椅上推著真人，可能更符合大家心里的想象：機器把什么都包圓了，人徹底廢了，躺床上或輪椅上吧。當然，也可能是沒日沒夜打麻將，或者干其他出軌、爭風吃醋乃至變態等其他不要臉的事情。

我想：如果真是這樣，讓機器人把人族滅絕算了。

可能人吃飽了，會搞一些高尚的事情，比如藝術、宗教、科學……并且，AI讓我們活上一千歲、兩千歲，開始向神族進化。

尷尬地是：人性不高尚，無法在AI干完一切工作之后控制自身的貪婪和欲望。

更重要的是，資本不高尚，TA不會允許絕大多數的窮人躺平和享樂的。只有折騰絕對大多數人，才能顯示出極少數資本家的人上人地位。

AI可能向善，也可能向惡，你不治TA不會自動向善。我們不希望AI加大不平等，尤其是經濟不平等，可現在看來這個進程不僅已經正在發生，而且還在加速發生：

一個主子，一堆耗材，這有什么好樂的，這是AI恐怖。

還好AI也不會自動向惡，還有時間讓我們想象更美好的結局。有一點很清楚：

機器人把所有活兒干完之后，這個社會的基本秩序和價值觀不得不重新建構。

在秩序革新和價值重估中，哲學家大有可為。時代的驚濤駭浪，就隱藏在表面的平庸之下，只有哲學家能看穿平庸之下的恐怖。

太平不會太久，除非所有人都行動起來，共同鑄造和守護太平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