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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以單位名義+利益歸公”≠單位犯罪
二、為什么“單位意志”是決定性因素？
三、從入庫案例看法院如何認定“單位意志”
四、對企業和負責人的啟示
五、結語
在辦理涉企刑事案件時，我經常遇到企業負責人一臉委屈地問律師：“這事明明是員工自己干的，怎么最后把公司也拖下水了？”
這個問題背后，涉及刑事辯護中一個極為關鍵的爭議焦點——單位犯罪與個人犯罪的界限。尤其是當員工“以單位名義”行事，且違法所得歸了公司，是否就必然構成單位犯罪？
很多人誤以為只要符合這兩個條件，單位就得“認賬”。但司法實踐告訴我們：沒那么簡單。
一、“以單位名義+利益歸公”≠單位犯罪
有一種流傳較廣的觀點認為：“根據刑法和相關司法解釋，以單位名義實施犯罪，違法所得歸單位所有的，就是單位犯罪。”這個說法在一些判決書中也偶有出現。
但嚴格來說，這個表述是不準確的。
為什么？因為刑法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單位犯罪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中，并沒有這樣的直接規定。更重要的是，它忽略了一個核心要件——單位意志。
舉個例子。刑事律師在辦理一起走私案件（走私國家禁止進出口貨物罪）時，公司領導明令要求依法辦理出口許可證，但一線業務員為了“省事”，擅自決定以公司名義報關，抱著“賭一把”的心態闖關。結果被海關查獲。
這種情況下，公司的意志是“守法經營”，員工的意志是“冒險闖關”，兩者完全相反。能說這是單位犯罪嗎？顯然不能。
二、為什么“單位意志”是決定性因素？
簡單來說，單位犯罪的核心在于：犯罪行為是否體現了單位的整體意志。
上海高院、上海市檢察院的《刑事法律適用問題解答》講得很清楚：認定單位故意犯罪，要把握兩個特征——
一是犯罪意志的整體性，即犯罪是經單位集體研究決定或由負責人決定的；
二是非法利益歸屬的團體性，即違法所得實際歸單位所有。
二者缺一不可。
以下引用全文：
在查明單位屬實的基礎上，要認定單位故意犯罪，應當主要把握兩個構成特征：一是犯罪意志的整體性，即單位故意犯罪是經單位集體研究決定或由負責人決定的。如果單位中的一般工作人員擅自為本單位謀取非法利益，事后未得到領導認可或默許的，應認定其危害行為系出于個人意志，可以個人犯罪論處。二是非法利益歸屬的團體性，即單位的故意犯罪在客觀上表現為本單位謀取非法利益的行為，或者違法所得實際歸屬于單位或其中的部分股東單位。只有同時具備以上兩個特征的行為，才能認定為單位故意犯罪。
再舉個生活中的例子：某企業安全檢查不過關，按規定要停業整改?，F場一名普通員工恰好認識執法人員的熟人，私下掏了5萬元行賄，讓企業“過關”。企業事后才知道這件事。
雖然企業因此受益，但員工的行為事前未經單位同意，事后也未未得到認可或默許，這種情況下，員工的行賄行為只是個人行為，不能上升為單位犯罪。
三、從入庫案例看法院如何認定“單位意志”
最高人民法院的入庫案例對單位意志的認定標準非常清晰。我梳理了幾個有代表性的案例如下：
第一，認定為單位犯罪的典型：
案例I: 福州某汽車銷售公司生產、銷售偽劣產品案：三名股東共同決策改裝銷售“大噸小標”貨車，體現單位意志。
II:上海某集成電路公司侵犯著作權案：總經理實際負責全部犯罪事實，公司是否作出書面決議不影響單位犯罪的認定。
III:重慶某醫用輸液瓶回收公司污染環境案：法定代表人決定并簽訂合作協議，體現單位意志。
第二，不認定為單位犯罪的典型：
IV: 阿某融資擔保公司集資詐騙案：雖以單位名義對外吸收存款，但未經單位集體決策，違法所得未歸單位所有。
V: 某包裝材料公司非法經營案：公司對他人冒用自己名義實施犯罪事先不知情，知情后及時制止，不構成單位犯罪。
VI: 李某某等侵犯著作權案：雖由公司負責人決定復刻玩具，但生產銷售以其他廠名義進行，利益未歸公司。
這些案例傳遞出一個清晰的信號：法院在認定單位犯罪時，越來越重視對“單位意志”的實質審查，而非簡單看名義和利益歸屬。
四、對企業和負責人的啟示
作為辯護律師，可以提醒企業和負責人注意以下幾點：
1.制度留痕很重要。凡是涉及重大經營決策，尤其是可能存在法律風險的，盡量通過會議紀要、內部文件等形式固定“單位意志”的證據。
2.員工行為不等于單位行為。普通員工擅自作出的決定，若未經授權、未被追認，企業可以主張不構成單位犯罪。
3.事后態度也是證據。如果發現員工有違法行為，企業及時制止、報案或內部處理的，可以作為否定單位意志的證據。
五、結語
單位犯罪與個人犯罪的界限，不僅關系到企業能否“活下去”，也關系到負責人是否要承擔刑事責任。在司法實踐中，這一問題的爭議性極強，對證據的要求也極高。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案例庫工作規程，法院審理案件時，應當檢索案例庫，參考入庫類似案例作出裁判。
刑事律師在案例庫“總則-單位犯罪”條目下搜索共有25個案例。本文所述案例要旨可以作單位犯罪無罪辯護的證據。（END）
（本文作者張永華律師，法學博士，北京市盈科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北京刑事律師，專業刑事辯護律師，金融案件辯護律師，合同詐騙案件刑事律師、經濟案件刑事律師。專注于詐騙罪辯護律師和經濟犯罪辯護、民營企業家辯護律師。與辯護律師團隊辦理了多起重大合同詐騙罪、虛擬數字貨幣犯罪、金融經濟犯罪系列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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