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后嫂子說了一句話。
“你哥走了，就剩這一個兒子。你連這點忙都不幫？”
我閉了嘴。
刷了信用卡。
那個月我吃了整整三十天泡面。
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種，一塊五一包。
我在出租屋里泡泡面的時候，想起嫂子上周發(fā)的朋友圈。
她在一家日料店吃飯。
三文魚、甜蝦、鰻魚飯。
配文是：“犒勞一下辛苦的自己。”
我看著手里的泡面。
沒說話。
那時候我還在想：也許她只是偶爾吃一次好的吧。
也許她平時也很節(jié)省。
也許她只是想讓自己開心一點。
我太會替別人找理由了。
第五年，三萬六。
侄子上高中了。
學(xué)費、住宿費、生活費。
嫂子的電話越來越頻繁。
有時候一周兩次。
“浩浩說學(xué)校要交材料費。”
“暖氣費又漲了。”
“浩浩的羽絨服破了，得買件新的。”
每一筆都不大。
五百、八百、一千二、兩千。
但加起來，一年三萬六。
我開了一個Excel表。
把每筆轉(zhuǎn)賬都記下來。
日期、金額、原因。
不是為了催嫂子還。
是因為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太多了。
第六年，嫂子找我借錢的方式變了。
以前她會說“借”。
后來不說了。
直接說“轉(zhuǎn)”。
“小晴，轉(zhuǎn)兩千過來，浩浩要交費。”
沒有“借”字。
沒有“月底還”。
就好像這是我應(yīng)該給的。
我心里有點不舒服。
但我沒說。
有一次，我試探性地提了一句。
“嫂子，之前的錢，你看什么時候方便……”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嫂子開口了。
“你什么意思？”
她的語氣變了。
“你跟我算這個？”
“我不是——”

“你哥走了，我一個女人拉扯孩子，我容易嗎？”
她的聲音拔高了。
“你有工作，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我呢？我要養(yǎng)孩子！”
“嫂子，我不是催你——”
“你就是在催我。”
她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
“你哥在的時候，你管過我們嗎？你哥走了，你幫了點忙，就天天掛嘴邊？”
我愣住了。
幫了點忙？
我翻開Excel表。
六年。
累計轉(zhuǎn)賬十九萬七千四百塊。
這叫“幫了點忙”？
但我沒說出口。
因為她在哭。
她一哭，我就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行，嫂子，我不提了。”
我說。
掛了電話。
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著那張表格。
十九萬七。
六年。
從來沒還過一分錢。
我那一年的工資是八千。
稅后七千出頭。
一年到手不到九萬。
相當于我把每年收入的百分之四十，給了嫂子。
我看著這個數(shù)字。
沒哭。
就是覺得累。
那一年我二十八歲。
同事買了房，首付二十萬。
朋友結(jié)了婚，婚禮辦了十桌。
我住在月租一千二的出租屋里。
沒有房。沒有車。沒有存款。
手機里有一張Excel表，十九萬七。
全是出去的錢。
第七年，我談了個男朋友。
叫陳陽，做工程的。
人挺好。
在一起半年，說結(jié)婚的事。
他說：“你有沒有存款？”
我說：“沒有。”
他愣了一下。
“你工作七年了，一分錢都沒存？”
我不知道怎么解釋。
我總不能說我把錢都借給嫂子了。
說出來太傻了。
“花掉了。”我說。
他沒再問。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個工作七年的人，一分錢存款都沒有。
不是亂花錢，就是有問題。
訂婚的時候，兩家商量酒席。
我媽說：“簡單辦，你手頭也不寬裕。”
陳陽家有點不高興。
不是嫌我窮，是覺得我這邊不重視。
我硬著頭皮湊了五萬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