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勒川》背后不為人知的歷史真相：它如何跟高歡有關？一文詳解

《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期待每一個共鳴的你，關注、評論，為學、交友！

玉壁之戰后，撤退回到鄴城的東魏軍隊垂頭喪氣，斗志消沉，而且相互言道：“西魏玉壁守將韋孝寬用強弩已將丞相高歡一箭射死了。”

西魏士民則高興地傳播宇文泰的話：“高歡鼠子，親犯玉壁，箭弩一發，元兇自斃。”

1、《敕勒川》的背景

高歡既然打不下玉壁，損兵折將那么多，心中也很難受，上表堅決辭掉都督中外諸軍的職務。他在家養病，煩悶不堪。當別人告訴他外面的流言蜚語后，他又好氣又好笑，趕緊下令召集權貴們，雖然自己病得兩頰下削，粒米難以入口，也只得強打精神，出來接見。

許多權貴對謠言半信半疑，眼見高歡出面，才放下心來，但看到他病得如此消瘦，臉色灰白，也都十分憂慮。加上玉壁敗退的陰影尚在，人人都沒精打采，面無笑容。只有猛將、大司馬斛律金年及六旬，雙鬢斑白，卻還挺直腰板，既沉著又嚴肅地侍立在身邊。

斛律（復姓）金（488-567）是敕勒族斛律部的首領。

敕勒也稱丁零，是魏晉南北朝時期活躍于北方的一個強大的游牧民族，他們以畜牧為主，打獵為次，還兼有制皮等手工作業。他們衣皮食肉，擅長造車，造出的車輛又高又大，所以南方人又稱敕勒族為高車族。

敕勒族逐漸壯大，經常向南騷擾北魏。北魏道武帝拓跋珪親率大軍征討，并派出數路軍隊窮追不放。經過多次打擊，直到太武帝拓跋燾才完全征服了敕勒族，將數十萬男女老少遷到陰山下的漠南一帶。

古代的陰山就是現在內蒙古的大青山，這條山脈并不很高但很寬闊，好似一道墻壁把南北分為兩部。陰山之北是寒冷和風沙不斷的波狀高原，陰山之南則是草木茂盛，又多禽獸的狹長平原，南遷的敕勒族就在陰山之南定居下來。他們辛勤勞動，創造了富裕安樂的生活，他們每年在畜牧上的進貢及交易，使北魏的馬、牛、羊價格大跌，氈皮也比比皆是。

文成帝拓跋浚時代，敕勒族按風俗習慣聚會祭天，他們以賽馬射箭為樂，宰殺牲口，大吃大喝，高聲歌唱，歡舞不止。這一次由于畜牧豐收，生活優裕，參加的人特別多，又特別歡樂，自稱從有世以來，沒有舉行如此盛大的集會，漠南富饒的平原從此便被稱為敕勒川。

斛律金的幾代祖先都是北魏的大臣和武將。他為人純樸正直，騎馬和射箭的本領都很高強，打仗的經驗也很豐富，望到塵土飛揚的情況，能估測到騎兵和步兵的多少；趴在地面上聽聲音，就能知道隊伍行軍的遠近。可是他一個大字不識，他原來的名字叫斛律敦，因為簽起名來，這“敦”字太難寫，就改名為“金”。可是他那雙粗手只識彎弓射大雕，拿起筆卻似千斤重，寫字歪七八扭，還是寫不成樣，以后高歡的舊友、尚書左仆射司馬子如千方百計教他寫這個“金”字，因為他平時住慣軍營及圓頂氈帳（現稱蒙古包），特地建造了一座尖頂房屋和“金”字相仿，這才使他學會寫這個字。

敕勒部生活在茫茫無際的大草原中，他們雖然文化落后，但在放牧之際的歌唱，卻是極其高亢、粗獷、質樸動人。斛律金雖識字困難，但他放聲高歌時，人們都會被那雄壯的旋律所激勵，從而為保衛部族而奮勇戰斗。

斛律金不僅自己騎射技藝高超，對兒孫們的訓練及要求也很嚴格。他有兩個兒子，斛律光（字明月）和斛律羨（字豐樂）。

有一次出獵他下令兒孫們賽箭，他觀看后哭道：“明月、豐樂射箭不如我，諸孫又不如他們，這個家族這樣下去就會衰敗的。”明月、豐樂兄弟倆每次打獵回來時，大兒子獵物不多，常受獎賞；二兒子獵物不少，卻受譴責甚至鞭打。別人問他原因，他說：“明月的箭射中要害，豐樂隨處下手，獵獲雖多，但箭技卻拙劣已極！”

斛律金跟著高歡東征西討，是高歡浴血與共的部屬。高歡召集接見群僚時，看到他依舊是雄赳赳氣昂昂的儀態，十分欣喜。高歡生性嚴謹沉默，整日緊抿兩唇，神情儼然，他在想什么讓人捉摸不定。可是在緊要關頭及重大謀略上，他卻屢屢獨斷專行，常有出人意料的部署并產生神奇的功效，文武官員很少參與決策。

這在玉壁之戰軍力頓挫，人心浮動之際，他卻別出心裁地命令斛律金唱起一曲人所熟知的《敕勒歌》：

敕勒川，陰山下。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天蒼蒼，野茫茫，
風吹草低見牛羊。

激昂慷慨的歌聲一起，高歡身邊的權貴們仿佛又回到了過去塞北優美的風光和游牧的景象中去。歌聲激起人們萬千思緒，僚屬想起當年跟從高歡出生入死，從槍林箭雨中殺出一個天下來，足以證明鮮卑和敕勒都是北方值得自尊自傲的英雄民族。如今雖然略受挫折，只不過“勝敗乃兵家常事”，將來的前程無限遠大。

這二十七個字的豪放牧歌，將人們的心弦緊扣在一起，當斛律金再次引吭高歌時，高歡看到權貴們的眼里雖然含著淚花，但已閃爍著興奮和充滿希望的光芒，他自己更是熱淚盈眶，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來，扯開嗓子隨聲和唱起來。

這一次高歡與斛律金就《敕勒歌》的唱和，如同春風般吹暖了東魏官員和士兵，他們知道高歡還好好地活著。《敕勒歌》又如燎原烈火，使東魏的士氣和軍威重新振作起來。

《敕勒歌》雖然簡樸，卻展示出一幅廣闊天地、充滿生機的優美畫卷。它質樸自然，富有魅力，描述了氣象雄厚的塞北風光，尤其是“風吹草低見牛羊”一句，把牛、羊、風、草描寫得含蓄而生動，成了膾炙人口的千古名句。

《敕勒歌》是我國古代文學作品中一顆燦爛的明珠，難怪金代詩人元好問在《論詩三十首》中贊道：“慷慨歌謠絕不傳，穹廬一曲本天然。中州萬古英雄氣，也到陰山敕勒川。”

2、《木蘭詩》背后的歷史

北朝富有尚武精神，因而民歌也具有獨特的風格，它們對于武器、戰馬、健兒歌頌不絕。有些出類拔萃的巾幗英雄也有民歌贊揚。《李波小妹歌》就描寫了具有時代特點的婦女：“李波小妹字雍容，褰〔qiān〕（揭起）裙逐馬如卷蓬；左射右射必疊雙，婦女尚如此，男子安可逢？”

北方民歌的題材也不限于馬和刀、弓和箭，也有抒發情懷之作，如“老女不嫁，蹋天呼地”、“月明光光星欲墜，欲來不來早語我”、“門前一株棗，歲歲不知老。阿婆不嫁女，哪得孫兒抱？”等等。但這些歌謠和南方的纏綿之音有剛柔之別，直截了當，絕無忸怩作態。

著名的北方民歌中，還有一首婦孺老幼都能背誦幾句的《木蘭詩》，花木蘭這個傳奇式的英雄婦女，更為人們世代贊頌。

“唧唧，唧唧，……唧唧！”的聲音不斷，這是木蘭在家中織布，織機和秋天蟋蟀的鳴叫聲夾雜著她的嘆息聲，聲聲不斷。

對于織機聲和蟲鳴聲，木蘭家中的人仿佛沒有聽到，只有木蘭的嘆息卻是聲聲刺耳，擾人肺腑。爹娘問她：“你在想念什么？你在回憶什么？”木蘭回答道：“女兒沒有什么可想念的，也沒有什么可回憶的。只是昨天晚上又看到征兵的公文，這樣的軍書已經來了十多次了，每次上面都有阿爺的名字。木蘭沒有哥哥，阿爺沒有成年的兒子，你年近花甲，怎么能馳騁沙場和敵人拼殺呢？”

當時征兵出戰，戰馬都要自備，木蘭接著說出了自已的想法：“我打算去買一匹駿馬，女扮男裝代替阿爺去從軍出征。”爹娘大吃一驚。但是他們和文弱多病的大女兒細細商量后，沒有找到更好的辦法，只得讓木蘭跑遍東西南北的集市，去購買駿馬和鞍座、轡頭、長鞭等等。木蘭穿上戎裝，騎上駿馬，風姿確實如同英俊健壯的年輕騎兵一模一樣，她就這樣進入了北魏出征的行列。

當時是498年（北魏孝文帝太和二十二年），盤踞于黑山（今河北省昌平縣內，現名天壽山）及燕山（自薊北逶迤到山海關的山脈）一帶的庫莫奚族（又名奚族）叛變，多次侵擾安州（州治今河北隆化縣），雖然被營州（州治今遼寧朝陽）等地聯兵奮起抗擊打退了，但遷都洛陽已四年的孝文帝決心消除這個后患，派遣安定王元休為征東大將軍、和龍（即營州州治）鎮將，指定一些郡征發兵員，擔負這個討伐任務。

庫莫奚族是東晉時代北方鮮卑宇文部的一個支族，善于射獵，出沒無常，頻頻侵擾附近居民。388年（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三年）北魏道武帝拓跋璉親自率軍平定，繳獲馬、牛、羊、豬十多萬頭。以后十多年，由于魏軍在南方戰爭頻繁，無暇北顧，庫莫奚等族又強盛起來，因此北魏在和龍設鎮駐軍加以防守，迫使各族不敢胡作非為，紛紛歸附效忠。

在文成帝拓跋浚、獻文帝拓跋弘時期，庫莫奚族每年都要派使節到平城贈送名馬和各種土特產。在497年以前，他們和北魏的安州、營州居民交往貿易十分融洽，可是到了498年，形勢就起了變化，孝文帝不得不派軍遠征，木蘭也就這樣代父從軍了。

木蘭在晨曦初起時，辭別了爹娘、姐弟，夜宿于黃河（一說今呼和浩特南面五十多里的黃水河）之濱。她從沒有這樣遠離家門，黑夜中伙伴鼾聲大作，木蘭卻雙眼大睜不能入睡，兩耳只聽到黃河流水的洶涌聲。渡過黃河到了黑山頭，只有燕山敵騎凄厲的嘶鳴隨風傳來，木蘭再也聽不到爹娘親切呼喚女兒的聲音。

木蘭模樣俊秀，又有一匹駿馬，被選拔作為“函使”，來往飛馳京城送呈情報、轉達朝令。這個差使雖然不同于戰場上血肉橫飛的殘酷廝殺，但也歷盡艱辛，她日日夜夜跨越千百重山巒和關隘，奔波萬里。

濟陽王元新成也奉命率領一支隊伍參與征討庫莫奚族。有一次成千上萬的庫莫奚騎兵如旋風般奔襲濟陽王，濟陽王的隊伍慌慌張張丟棄營幕財物落荒而逃。庫莫奚軍進入魏軍營地，發現成壇的美酒，喜極若狂，暢懷痛飲，霎時間許多醉漢滿腹絞痛，翻滾于地而亡。

來不及飲酒者手足無措，這時魏軍重新殺來，原來他們故意安置了毒酒，使庫莫奚族中計而大敗，其士卒被殺被俘不可計數。

庫莫奚族在魏軍多次沉重的打擊下，堅持斗爭了十二年，終于以屈服告終。507年（北魏宣武帝正始四年）八月庫莫奚族正式恢復逐年的朝貢。

3、木蘭的考析

在十二年的戰亂后，魏軍士兵有的犧牲異鄉，有的役滿凱旋，這時孝文帝已去世，宣武帝特地到平城接見和賞賜有功的將吏和兵卒，依功加官晉爵。木蘭堅決不要高官厚祿，只要求借給一頭裝飾華麗的駱駝，載著自己回故鄉去。

當年邁的雙親聽到木蘭歸來的消息時，歡欣萬狀，讓孫輩扶持著走出城外迎接；阿姐聽到妹妹歸來，趕緊梳妝打扮；離別時的幼弟現在已長成壯漢，匆匆磨刀霍霍，宰殺豬羊，大辦酒宴。木蘭回到家中，十分喜悅，東屋走走，西屋看看，忙里忙外。她打開往昔的閨房，脫下戰袍，穿上舊時的女裝，就著窗戶的光亮，照著鏡子梳理柔美如云的鬢發，按照北魏的風俗，在額間貼上黃花，作為時髦的裝飾。

當木蘭從閨房慢步而出時，護送她的伙伴們個個呆若木雞，他們做夢也沒想到，在十二年金戈鐵馬中生死與共的木蘭，竟是一個黃花閨女。

人們常說兔子在靜止時，雄兔的兩只前腳時時爬搔，而雌兔的雙眼經常瞇著，但是當雙兔相依傍著跑跳時，哪能辨別誰雌誰雄呢？

由于木蘭從軍這個傳奇式的故事，就流傳了《木蘭詩》的民歌。

《木蘭詩》流傳到南方，梁軍把它作為軍中的“橫吹曲辭”。它又流傳千古，為世代人們所熱愛而傳誦，男女老幼無所不知。

從宋代開始，對木蘭其人家鄉何在，所處時代、故事背景等研究探討很多，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有說《姓纂》中確有“木”姓，也有說她原姓“朱”或姓“魏”，均屬牽強附會。明代徐渭的《四聲猿》中有《雌木蘭替父從軍》一出戲，把她寫作“花木蘭”，雖然只不過由于其主角為女性，隨意賦予姓氏“花”，卻為廣大群眾樂于接受，而且似作定論。其實，古時有一個說法，凡人物不知所出者，謂之“蘭”。而“木”也可能為“某”的訛書。古代民間用“木蘭”為名者不少，也可以作為“某女”的解釋。她不過是民間傳說及民歌中塑造的一個奇女子，是一個在文學藝術作品中出現的典型人物。

而木蘭的籍貫也是難于考實的，至今被稱為“木蘭故鄉”的，在河南商丘虞城縣營郭鄉大周村有“木蘭祠”（又稱孝烈將軍祠）和木蘭墓；湖北黃陂縣木蘭山的山頂，有木蘭殿舊址，殘垣斷壁間有一塊石碑，刻有明代徐承頤的一首詩：“未有木蘭先有山，山名偏借木蘭補，木蘭與山名俱存，山并木蘭爭萬古。”

此外，陜西延安萬花山尚義村有“花家陵山”，是個很大的古冢，傳說早年有木蘭墓的石碑，今日的電影《花木蘭》（豫劇片）即肯定這里為木蘭故鄉，相傳萬花山主峰尚有木蘭當年練兵場，名為“走馬梁”。

木蘭的故事及其詩產生的時代，除上述情節外，還有認為是在429年至441年間（北魏神?二年至太平真君二年），木蘭參加了征高車、伐焉耆、取平涼、滅北燕、定北涼的各次戰役，轉戰萬里；也有不少人考證認為木蘭是隋時或初唐人。據多數學者的觀點，認為故事確出于北魏年間，但詩歌在隋唐年間屢經加工修飾，加入了不少隋唐時期的用詞，這是比較切合實際的。

《木蘭詩》是著名民歌的千古絕唱，其深入淺出的敘述，好似談說家常話一般，讀來卻饒有風趣，委婉含蓄，音韻鏗鏘，詩味無窮，既有愛國主義和英雄主義精神的贊頌，更有向往和平生活，共享天倫之樂的渴望。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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