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1938年，桂軍師長凌壓西量了兩個俘虜的身高，連夜把壕溝挖深了一截。就這一截，兩百多條人命填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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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廣濟一帶，日本人正順著江岸往西推。武漢是國民政府撤出來以后的政治軍事中心，日本人要打武漢，廣濟就是一道坎兒。
桂系第八十四軍一八九師在這片區域頂著，剛跟日本人交過手，陣地前還撂著沒來得及收拾的雙方尸體。
師長凌壓西站在坡上抽煙，眼睛盯著江面方向。這個人是廣西容縣的，行伍出身，從小兵干起，一路打到師長位置。他帶兵有個習慣，喜歡琢磨對手。
以前在安徽、江西跟日本人碰過幾回，發現日本兵個子不高，至少沒傳聞里那么高。他親眼見的，多數日本兵也就一米六出頭，有的還更矮。
那天晚上，偵察排摸到兩個日本兵。這兩個鬼子是掉隊的，摸到一八九師防區邊上，被哨兵摁住了。
押到師部的時候，兩個人都蔫了，蹲在地上哆嗦。凌壓西讓人把他們拽起來站直了看，又讓衛兵拿尺子量。一米五八，一米五九。
量完，凌壓西沒說話，在燈底下盯著那兩個俘虜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去，傳各團營連長，馬上到師部開會。”
那天晚上開的會，議題只有一個，改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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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壓西的意思是，把前沿所有戰壕加深一尺二。原來的一米多深的壕溝，全部挖到將近兩米。溝底墊上木板凳，再灌進去半尺深的泥水。天亮之前，必須弄完。
底下人聽完愣了。有個連長壯著膽子問：“師長，壕溝挖那么深，咱們自己進出都不方便，萬一鬼子不往溝里跳咋辦？”
凌壓西說：“他會跳的。他一跳，就上不來了。”各營連回去，連夜召集人手，鐵鍬鋤頭全用上，趁著夜色開挖。
那會兒陣地上的土還潮著，挖起來費勁。
戰士們輪著班干，一鏟子下去，泥巴粘著鐵鍬甩不掉。
附近村子里的老鄉聽說部隊在加固工事，也扛著鋤頭過來幫忙，還有人扛來家里的長條凳。
天快亮的時候，壕溝挖好了。原先的淺溝變成深溝，站在溝底仰頭看，溝沿比人高出一大截。溝底挨排擺著板凳，泥水灌進去剛好沒過小腿，踩進去一腳深一腳淺。
戰士們試了試，踩著板凳把頭探出去，視線正好跟溝沿平齊。開槍沒問題，拼刺刀也沒問題。但要是掉溝里，想爬上來就難了。
上午九點，日本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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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飛機，貼著陣地上空轉了幾圈，扔下一批炸彈。爆炸掀起的泥土劈頭蓋臉砸下來，溝里的人低著頭，蹲在板凳上硬扛。飛機剛走，炮就響了，迫擊炮、山炮輪著轟，陣地上硝煙彌漫。
炮火延伸之后，步兵開始沖鋒。日軍的三八槍上著刺刀，往陣地撲。這幫人戰術動作很熟練，三人一組，交替掩護，沖到壕溝跟前也不減速，腳一抬就往里跳。
一跳，出事了。腳底下的溝，比他們以為的深得多。收不住勁的人直接栽進去，泥水灌了一嘴。反應快的伸手想扒溝沿，扒不著。想站起來，腳下是稀泥，打滑，剛站起來又摔了。槍舉不起來，人就在溝底撲騰。
這時候，桂軍士兵踩著板凳站起來了。腦袋剛露出溝沿，槍就響了。距離太近，槍口都快懟到人臉上。日本兵在溝底掙扎，想躲沒處躲，一個個被打倒在泥水里。
有日本兵掏出手雷，往溝沿上磕一下，往溝外扔。但手雷沒炸，因為泥地軟，磕的那一下沒磕實。
就算炸了，彈片也飛不高，傷不著溝里的人。還有日本兵想爬出來，扒著溝沿剛露出頭，上面一刀捅下來，又掉回去了。
后面的鬼子還在往前涌。沖到溝邊剎不住，被后頭的人推著，一個接一個栽進去。下去就上不來，全堵在里頭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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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斗從上午打到傍晚。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日本人撤了。陣地上安靜下來，只剩溝里的水還在往外滲。
打掃戰場，一八九師這邊傷亡八十七個。陣地前和壕溝里，一共找到兩百多具日本兵尸體。有的倒在溝里，有的倒在溝外頭。
戰后那個連長專門跑去找凌壓西，說師長，這仗打得真絕，日本人那身高，跳進這溝里就是活棺材。
凌壓西沒接話，只說今晚別閑著，工事還得加固。當晚，他讓工兵連把溝底的板凳用釘子固定住，又在壕溝之間挖了幾條斜向的交通壕。
第二天，日本人換了招。先是炮火猛轟，想把壕溝炸平。轟完了，步兵再上，這回不直接跳了，有人架梯子，有人往上扔手雷，還有人用擲彈筒往溝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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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溝深，梯子架不穩，手雷扔進來威力減了大半，擲彈筒也炸不著幾個人。
日本人攻了一上午，沒攻動。
凌壓西讓各連隊打一會兒就換個位置，從交通壕挪到旁邊那段溝里再打。日本人摸不清虛實，沖到下午又撤了。
這一仗打完，一八九師在廣濟一帶守了小兩個月。
后來日本人繞道從別處突破，桂軍才奉命轉移。
但那個深壕溝的法子后來傳開了，別的部隊也有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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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壓西打了一輩子仗，后來官做到副軍長。問他哪一仗打得最滿意，他說還是廣濟那一回。不是因為殺敵多，是因為那一仗打得巧，沒用什么大炮飛機，就靠一把鐵鍬，一截板凳，把日本人堵在溝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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