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咸閑
編輯|咸閑
審核|燁 Lydia
聲明|圖片來源網絡。日晞研究所原創文章,如需轉載請留言申請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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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聯合對伊朗發動“史詩級怒火”的軍事打擊,伊朗隨即宣布禁止任何船只通過霍爾木茲海峽。這就意味著全球大約有20%的石油貿易量被切斷,在寧波出口集裝箱的運價指數中東航線一周暴漲82.2%,戰爭險費率從船舶價值的0.01%飆升至0.5%。
表面看,是一場中東地緣政治沖突的升級。但在表象之下,一場牽動全球貨幣體系、能源安全與產業格局的“壓力測試”。
在舊的石油美元體系面臨崩塌風險時,作為全球最大的原油進口國之一,中國的核心能源企業又將面臨怎樣的生存法則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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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油美元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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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這一切,就必須回到81年前的那個夏天,回到新罕布什爾州的布雷頓森林小鎮。
1944年7月,44個同盟國的700多名代表匯聚于美國布雷頓森林,召開了一次注定載入史冊的會議。彼時,美國擁有全球四分之三的黃金儲備和最強的工業產能,而大英帝國則在戰爭中瀕臨破產。
美國財政部部長摩根索的副手懷特,最終擊敗了英國經濟學家凱恩斯提出的“超國家貨幣”設想,確立了“美元與黃金掛鉤、各國貨幣與美元掛鉤”的雙掛鉤機制。從此,美元取代英鎊,成為全球貨幣體系的中心。
事實上,這個體系從誕生之初就埋下了自我毀滅的種子。
比利時裔美國經濟學家特里芬精辟地指出,各國為了發展國際貿易,必須以美元作為結算與儲備貨幣,這要求美國保持經常項目逆差以輸出美元;但美元要維持幣值穩定,又要求美國保持順差。這對內在矛盾構成了“特里芬難題”,成為了一個無解的悖論。
1971年8月,尼克松政府關閉黃金兌換窗口,終止了以35美元/盎司向外國官方持有者提供黃金的承諾。美元與黃金脫鉤,布雷頓森林體系宣告解體。
在那時,當美元失去了“硬錨”,面臨嚴重的信用危機。美國就急需為美元尋找一個新的“錨定物”,以重新確立其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的中心地位。
1973年石油危機給了美國機會。當時的沙特,作為中東最大產油國(1973年占中東石油產量35.7%),成為美國鎖定的目標。1974年,美沙達成秘密協議:美國提供軍事保護和安全承諾,換取沙特接受美元作為石油出口的唯一計價和結算貨幣。
1975年,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宣布以美元作為石油貿易的交易貨幣,標志著“石油美元”機制正式形成。
這個機制就形成了一個完美閉環,首先,各國必須賺美元買石油,石油國獲得巨額美元,石油國用“石油美元”購買美債和投資美國,美元再次回流到美國,支撐其財政和霸權。
就像一家大型購物中心發行了專屬的儲值卡,所有商戶都必須用這種卡交易,商戶賺到卡后只能在這家購物中心消費,最終錢又回到購物中心手里。美元就是美國發行的“全球唯一通用儲值卡”,而石油則確保了這張卡被全世界強制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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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華泰期貨】 去美元化加速,警惕美元指數下行風險
但這個閉環正在瓦解。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數據顯示,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占比已從1999年的71%降至2024年第一季度的57.4%,創下近三十年最低水平。與此同時,美國聯邦債務總額在2024年底突破36萬億美元,占GDP比重高達124%-125%。
更致命的是,石油美元體系正面臨結構性侵蝕:中國與沙特的“人民幣-石油”協議、俄羅斯與印度的“盧布-盧比”機制,以及人民幣原油期貨交易量的快速增長,都在挑戰美元根基。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格曼認為,美國已難逃“財政主導”的命運——貨幣政策不得不服從于財政融資需要。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教授西格爾更直言:美聯儲之前為抗擊通脹將利率提得過高,而后“剎車踩得太猛”,將對美國經濟造成嚴重損害。
面對內外交困,特朗普政府選擇了一條熟悉的老路,通過戰爭轉移國內矛盾,通過控制能源產地重塑“石油美元2.0”。
在這樣的背景下,伊朗的地緣戰略價值愈發凸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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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是伊朗?
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石油運輸的命門。這一海峽連接印度洋與波斯灣,全球約34%的石油出口、30%的液化石油氣出口、20%的液化天然氣貿易必須經過此處,每日通過的原油高達2000萬桶。而伊朗正位于海峽北岸。
而中國是伊朗石油的最大買家之一。能源與航運數據公司Kpler統計,2025年中國每日進口伊朗原油138萬桶,占中國海運進口原油總量的13.4%。中國吸納超過八成伊朗對外出口的原油。
但美國的目標遠不止于切斷中國從伊朗的進口。
中山大學國際關系學院教授孫興杰分析指出,此次美國對伊朗動武,深層次動機之一就是維護石油美元和鞏固美國金融霸權。伊朗近年來積極推動石油貿易去美元化,開展非美元結算合作,直接沖擊美元霸權根基。
更重要的是,伊朗是中國推動“人民幣結算石油”、避開SWIFT體系的關鍵實踐伙伴。打擊伊朗,本質上是對“石油人民幣”的釜底抽薪。
如果說油價上漲還是短期沖擊,那么美國控制能源產地對中國石化產業鏈的長期壓制,才是真正的“殺招”。
中國嚴重依賴中東高含硫原油,成為了國內許多大型煉化一體化項目的“口糧”。2025年上半年,我國原油進口量2.8億噸,同比增長1.6%,原油加工量3.62億噸,同比增長1.6%。如果霍爾木茲海峽長期動蕩,這些產能將面臨“斷糧”風險。
但比“量”更致命的是“價”的傳導。
2025年上半年,石化全行業實現營業收入7.77萬億元,同比下降2.6%;利潤總額3810.3億元,同比下降10.3%。行業虧損額同比增加8.3%,特別是煉油板塊比去年同期增虧90多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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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中國石化》雜志2025年第9期 —— 提質增效仍然是行業經濟運行的首要任務——石化行業半年度經濟形勢分析
那么,為何上游原料價格上漲,下游利潤反而暴跌?
關鍵就在于中國石化行業的特殊定位,“原油進口大國、化工品出口大國”。
當上游原油成本因戰爭溢價飆升時,下游卻因國內需求不足和“內卷式”競爭無法傳導成本。上半年,工業品出廠價格指數(PPI)環比下跌已連續33個月,生產資料價格是下降的主要力量。新能源汽車、光伏等行業的非理性競爭導致價格持續下滑。
更深遠的影響在于高端制造業的“鎖喉”。
化工新材料是新能源材料、高端電子化學品、航空航天復合材料的基石。當前,國內化工新材料整體自給率僅為56%左右,新興產業中應用的高性能、高附加值化工新材料自給率僅為52%。在電子化學品領域,超高超純光刻膠、高純磷烷、高精度拋光墊材料長期依賴進口。
如果連基礎的石腦油、烯烴都受制于人,下游的高端材料發展將從何談起?美國控制基礎能源,意在從源頭上阻斷中國向高端化工轉型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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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大”到“活下去”
面對這場“金融-能源-產業”三位一體的圍堵,中國并非沒有還手之力。
中國擁有約12至13億桶的石油總儲備,相當于110至130天的凈進口量。在極端情況下,可動用4至5億桶戰略儲備和7.9至8.9億桶商業儲備,按每日300至500萬桶的規模投放市場。1至2億桶儲備即可覆蓋15至30天的進口缺口,所以,戰略儲備極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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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除了海路式的石油運輸之外,發展陸路云速也很重要。中俄原油管道或許可提升至滿產狀態,中哈、中緬管道也將提升輸量,力爭將陸上進口占比從20%提升至25%以上。中巴經濟走廊更可開辟從瓜達尒港卸貨后經陸路轉運的保底通道。
如果石油本身就是被“卡脖子”的資源,那么徹底減少對石油的依賴,才是釜底抽薪。中石化的下一個五年,氫能、地熱、充換電網絡的布局將不再是環保作秀,而是關乎生存的轉型。通過成為“綜合能源服務商”,將能源來源從地下的化石燃料,轉向風光無限的電力,從而從根本上規避地緣政治風險。
與此同時,既然燃料油需求可能因戰爭和經濟波動而萎縮,中石化將更徹底地轉向“化工轉型”,將寶貴的進口原油轉化為高附加值的新材料、精細化工產品,以高利潤對沖高油價和高風險。
既然想賺美元,那么就應該尋找新的貨幣錨,在未來的交易當中,中石化將成為推動人民幣結算的主力軍,用人民幣購買石油,不僅規避了美元霸權的制裁風險,也響應了人民幣國際化的國家戰略。而在數字化與跨境支付領域,中石化需要構建獨立于SWIFT之外的內部結算體系,或積極參與到數字貨幣的跨境結算試點中,確保在極端金融脫鉤下,資金鏈依然暢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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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戰場從新罕布什爾州的森林,延伸到波斯灣的海峽,最終落到了山東地煉的儲油罐、浙江石化的裂解爐、以及每一家中國制造企業的成本核算表上。
當美國用軍事手段守護“石油美元”時,中國正在用戰略儲備、管道網絡、產業升級和能源轉型,構建自己的“能源安全組合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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