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這里最大的問題是，柳妮雅的中國國籍新政府是不承認的，眼下，警方面臨的問題是處理死者遺體和遺產繼承，而柳妮雅唯一的親屬就是常婉凝了。可現(xiàn)在常婉凝在上海，而這時上海還沒解放。南京解放后，與上海的交通完全中斷，郵路則是時通時斷，即使能把死亡通知寄送到上海，常婉凝也無法趕來南京。

涉外問題不是小事，經過研究，警方決定請?zhí)K聯(lián)駐華使館通過其駐滬領事館代為轉達，如果常婉凝無法來南京，可以通過南京的蘇聯(lián)駐華使館委托南京警方處置一切善后事宜。

當常婉凝接到蘇聯(lián)駐滬領事館的通知后提出申請，要求蘇聯(lián)駐華使館代為處理，不過她要求處理的僅僅是柳妮雅的遺體，至于遺產她認為算不上迫切，可以緩一下。南京警方遂請?zhí)K聯(lián)駐華使館派員到場見證，火化了柳妮雅的遺體，骨灰暫由使館方面保存。

可這事剛辦好，4月26日，南京方面就接到中央社會部李克農部長親筆簽署的，要求南京方面嚴密控制柳妮雅死亡的消息，妥善保護現(xiàn)場，如果警方還在對柳妮雅的死因進行調查，亦應立即停止，封存全部物證材料，聽候后命。南京市委書記柯慶施立即下令南京市軍管會公安部遵照執(zhí)行。

鑒于這是來自中央社會部的命令，南京方面料想柳妮雅之死很有可能是一起政治性案件，遂將一應事宜交由政保處辦理，恰好盛盼水恰被指定負責此事，得以跟老領導趙慕超久別重逢。

小盛介紹完情況，又表示：“領導，你現(xiàn)在看的材料是第一部分，還有第二部分，是軍管會公安部接到上級通知前查到的情況，具體是什么內容，說著小盛指了指桌上的另一個卷宗袋，"都是密封著的我無權打開，領導自己決定。”

趙慕超稍一沉思后表示：“這第二部分先往旁邊放一放，現(xiàn)在我想去看看現(xiàn)場。”

接著取出一套行頭穿上，又對著鏡子作了一番化裝，整個人就變了個模樣，由原先身穿軍便服的干部變成了一個頭戴鴨舌帽、鼻梁上架著墨鏡的彪悍保鏢，帶著小盛和兩個警察趕往信康公寓。

到了公寓后，小盛就指派兩名警員守在“信康公寓”。小盛和趙慕超來到512室門口，打開掛鎖推開門，一股消毒藥水的味道撲鼻而來。

回來時天色已暗，小盛就去對面包子鋪買些菜包子，再向路邊擺熟食攤的買幾塊鹵豆干，趙慕超雖然不是出家人，卻常年吃素，小盛雖然知道老領導這一習慣，但一直不明白是何緣故，也不好詢問。

小盛把晚飯端到趙慕超面前時，趙慕超已經開始翻閱第二個卷宗袋里的材料了。等到看完資料之后，趙慕超已經在第二個卷宗袋里發(fā)現(xiàn)了警方推斷出的兩個嫌疑人。

據甄真主任介紹，南京方面根據現(xiàn)場勘查和法醫(yī)尸檢結果，排除了他殺的可能，但法醫(yī)未能對死因作出令人信服的醫(yī)學方面的解釋。趙慕超認為這種情況也情有可原。沒有哪個醫(yī)生敢說可以判明任何類型的死因。況且死者是蘇聯(lián)公民，趙慕超相信，南京警方在確定死因一事上一定盡了最大的努力，對于法醫(yī)的結論，警方也基本認可。否則，即便家屬同意，估計也不會批準把尸體火化。

不過那時南京方面還沒接到正式通知，沒料到這個洋妞兒的身世竟然這等復雜。她的生父即將來華，如果她還活著，肯定是要跟著老爸回莫斯科的。過幾天人家老爸來了，雖然人死不能復生，可人家老爹曾是老牌特工，如果不能說出一個令人信服的死因，人家肯定無法接受。

趙慕超在來南京的路上就尋思：如果南京方面的領導，接待米哈依爾同志的時候應該怎么說，如果拿不出令人信服的證據，就只好用邏輯推理的方式進行說明。人家老爹是特工出身，能力自然不低，如果我們推理充分，應該能讓對方接受。

那么，該用怎樣的邏輯推理說服人家呢?趙慕超想出的法子是:如果查不出死因，就當他殺來對待;方方面面他殺的可能都調查到了，并且都被有形的事實排除了的話，那不管是誰，就只能接受南京方面給出的結論了。

在寧海路的臨時駐地，趙慕超撕下第二個卷宗袋上面的封條，抽出里面的一沓材料。粗粗瀏覽片刻，他發(fā)現(xiàn)之前南京同行對此案的調查思路竟然和自己的想法如出一轍。盡管沒有進行詳細的說明，但已經包括了兩個嫌疑對象的基本材料，其中一個叫金二貴。

金二貴，二十七歲，南京本地人，未婚，家住長樂路。金家是開典當行的，金二貴的父親金有德是長江運輸船上的水手出身。

金有德?lián)约赫f，早年他和其他幾個水手把運輸船撐進一條河汊避風。夜間輪到他值守，干坐著覺得無聊，就隨手抄起網兜往水里胡亂撈了幾下想尋求漁獲，不意竟然兜住了一件重物。撈起來一看，竟是一口尺余長七寸寬的銅匣，不過是被一把老式銅鎖鎖住了的。他尋思里面說不定有寶貝，又擔心砸鎖驚醒了其他水手，就把銅匣藏在船艙隱蔽處。

這趟運輸活兒結束，金有德把銅匣夾在鋪蓋里拿回家。沒有人知道這口銅匣里藏著什么東西，但老金從此陡然而富，先是做些倒騰西藥的小生意，一年后與一個英國掮客合伙開了一家只有一個門面的西藥及醫(yī)療器械批發(fā)行，實際上就是做皮包生意。兩三年下來，英國人去了上海，老金盤下了儀鳳門的一家典當行，自己做起了老板。

直到這時，金有德方才娶妻生子。生的是雙胞胎，金二貴是老二。老大金大貴看著還有點兒木訥，是個“悶葫蘆”。老二金二貴正相反，口才記憶力俱佳，三歲的時候，社會上流行的兒歌隨口就唱，到了五歲，已經能背誦幾十首唐詩了，因而被親友稱為“神童”。

雙胞胎八歲那年，金家遇到一場禍事，元宵之夜，金家全體出動去夫子廟逛燈會，誰知一個不留神，金大貴讓人拐走了，金有德見兒子沒有了，于是不惜花費重金，動用能夠動用的所有社會關系，包括警察局、幫會甚至洋人，還在“懸賞尋子”啟事，前后折騰了兩三個月，卻是一點兒線索也沒有。

而柳妮雅的干爹林清嘯，就是這期間金有德求到門上才得以熟悉，林清嘯未能幫金有德尋回兒子，按照江湖規(guī)矩，把金家送來的十兩一根的“大黃魚”退還了。由此，金有德認為林清嘯這人值得交往，漸漸兩家開始走動。竇三娘婚后不育，很喜歡“神童”金二貴，干脆認其為義子。

此后金二貴一路順風，不僅年年被評為優(yōu)等生，高中被保送江蘇省立醫(yī)政學院(該校當時在鎮(zhèn)江，)。可他主攻的專業(yè)不是醫(yī)學，而是選擇了藥學。干媽竇三娘非常高興，為此舉辦了慶賀宴會。

若是認為金二貴對于自己的終身大事沒有考慮，那就大錯特錯了。他早已有了心上人，那就是竇三娘的干女兒、“雷卡登舞宮”的頭牌舞女、蘇聯(lián)籍姑娘柳妮雅。

由于竇三娘的關系，金二貴跟柳妮雅早就以“兄妹”名義接觸了，只是還沒捅破那層窗戶紙。竇三娘走江湖多年，應該是有眼光的，可在這事上面卻被那層“干兄妹”關系蒙住了眼睛，對于兩個異國青年她壓根兒沒往其他方面去想。直到47年，金有德典夫婦才發(fā)現(xiàn)兒子的心事，在一次飯局上將兒子的心事和盤托出。竇三娘當即表示，回頭我去跟柳妮雅說一下，問問她是什么想法，如果愿意嫁到你們家，那我自然同意!”

回去一問，柳妮雅表示：“可以交往，至于戀愛那要看雙方的各自的感覺，至于結婚談婚，我母親(常婉凝)去年來的時候，我跟她說過，我必須知道父親是死是活的確切消息后才嫁人”。竇三娘豎起大拇指：“好姑娘，有情有義，那就這樣定了!”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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