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咸閑
編輯|咸閑
審核|燁 Lydia
聲明|圖片來源網絡。日晞研究所原創文章,如需轉載請留言申請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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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2日,硅谷投下一枚深水炸彈。
Adobe董事會宣布,掌舵18年的功勛CEO山塔努·納拉延,將在找到接班人后正式離職。
納拉延即將的離開,遠不止“轉型不力”這么簡單。
看似,這是一場因為“AI這條路,它走得太慢”引發的換帥,在投資者眼里,這家靠創意軟件起家的巨頭,在生成式AI的大潮里明顯慢了半拍。
但真相是一場標準的“業績挺好,但市場等不及”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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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這屆 CEO,開始被 AI 淘汰了
財報成為了最佳的“不在場證明”。
Adobe 2025財年第一季度營收創下64億美元新高,同比增長12%,AI產品(Firefly)的年度經常性收入(ARR)同比暴漲三倍。然而,資本市場的反應卻過于苛刻,財報公布后,股價盤后跌超7%,過去一年累計跌幅逼近40%。
如果這不是因為缺錢,那一定是因為缺“夢”。
納拉延的離開,不是他能力不行,而是他親手建起來的這個SaaS帝國,撞上了AI帶來的三場大地震,賺錢的邏輯變了、對手的打法變了、公司存在的理由也在變。
當AI讓一個人就能頂一支隊伍,誰還非得給三萬人公司交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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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的詛咒
要想理解納拉延的悲劇,必須先理解他的封神之作。
2007年,納拉延接掌Adobe時,這家公司正躺在盒裝軟件的功勞簿上。是他力排眾議,在一片咒罵聲中,將公司硬生生從“賣產品”拽入“賣服務”,實行了SaaS訂閱制。
這一刀下去,雖然砍掉了短期的暴利,卻換來了長達十余年的復利增長。
Adobe營收從不足10億美元飆升至250億美元,市值一度超越3000億美元。微軟、Autodesk無不亦步亦趨,SaaS成為了軟件行業最閃耀的商業模式。
那SaaS的本質是什么?
是“可預測性”,它將一次性的交易,變成了廠商與用戶之間長期的“訂閱契約”。只要用戶不停止續費,現金流的音樂就不會停。
但這紙契約,在華爾街眼里正變成一副“白銀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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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黃仁勛說所有SaaS都將消失 ai價值前線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塞勒曾提出“心理賬戶”理論,用戶對“持續支出”的敏感度,遠高于“一次性支出”。 當市場飽和,用戶增長見頂(Adobe Creative Cloud的滲透率在專業領域已接近天花板),維持增長的唯一手段就是對存量用戶“溫和地磨刀”。
所以在過去五年,Adobe在美國地區的套餐價格累計漲幅超過40%。Reddit上,關于“如何取消Adobe訂閱”的教程帖瀏覽量動輒百萬,用戶抱怨其退訂流程復雜如“迷宮探險”,以至于2024年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TC)正式介入調查其“隱性收費和退訂障礙”。
獲利的同時,這也反過來刺向了SaaS模式,成為了一份宿命性的“詛咒”,當增量紅利消失,企業必須學會從存量中“榨取”價值,而非從增量中“創造”價值。這種“防守型增長”在穩定期是護城河,在變革期卻成了圍城。
而AI時代的資本邏輯,是反SaaS的。資本市場今天追捧的,不是“確定性”的續費,而是“爆發性”的裂變。ChatGPT用2個月拿下1億用戶,Midjourney以不足百人的團隊實現數億美元營收,這才是資本眼中的“性感敘事”。納拉延的離職,標志著一個舊范式的黃昏,由他親手締造的“可預測性增長”,已無法匹配AI時代的“指數級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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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接術”對抗“原生代”
面對AI,納拉延并非無動于衷。他親自督戰的Firefly,甚至堪稱“保守派”中的優等生,主打“合法版權訓練”,避開了Stability AI等對手深陷的版權雷區,讓企業客戶用得安心。
這個策略,看似無懈可擊。然而,AI時代從不為“穩妥”歡呼。
哈佛商學院克里斯坦森在《創新者的窘境》中精準預言了Adobe的困境,當顛覆性技術來臨時,在位巨頭往往傾向于用“維持性創新”服務好現有客戶,而非用“破壞性創新”去開疆拓土。 Adobe的AI,正是典型的“維持性創新”——它是Photoshop、Premiere里的一把瑞士軍刀,讓專業設計師干得更快、更安心。它在挖護城河。
而真正的“破壞者”,在做什么?
看Canva,它用AI把設計門檻砸成粉末,可以直接讓一個從未接觸過PS的實習生,用自然語言指令3分鐘生成一套海報。它的用戶不是Adobe的那些年薪百萬的設計師,而是Adobe從未真正占領的增量市場,全球數億的市場專員、小店主、教師等普通用戶。據Canva披露,其月活用戶已超2億,其中大部分從未為創意軟件付過費。
看CapCut(剪映海外版),它用“免費+全鏈路AI模板”,收割了Z世代的創作主權。當一個12歲的孩子用CapCut的AI自動剪輯完成第一個短視頻時,他消費的不是“工具”,而是“結果”。十年后,當他進入職場,他會認為每月花70美元去購買一個需要自己動手的“工具箱”是合理的嗎?
這種競爭具有極強的不對稱性,Canva和CapCut是“AI原生”的,它們的邏輯是“工具服務結果”。相反,Adobe是“AI嫁接”的,它的邏輯是“工具強化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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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掌舵18年的“靈魂人物”突傳離任,Adobe股價盤后大跌逾7% 界面新聞
Oppenheimer的分析師直言Firefly“令人失望”,并非技術層面的落后,而是戰略層面的保守。
它沒有去顛覆創意產業的“人口結構”,只是試圖加固專業高地的圍墻。當對手在用AI吸收“增量人口”時,Adobe在用AI保衛“存量領土”,勝負的天平早已傾斜。
那納拉延本人,是否還是這個時代的正確答案?
這是一個令人唏噓的“時代錯配”問題。納拉延是典型的“建筑師型CEO”,他擅長在穩定的地基上構建秩序、優化流程、執行長期戰略。他的偉大在于,將一家混亂的傳統軟件公司,梳理成了全球最精密的SaaS機器。
這樣的CEO,最適合的階段是“守成擴張期”。當行業范式已定,公司需要的是精細化運營和壁壘加固。
而Adobe此刻面臨的,是“范式革命期”。這個階段需要的,是技術狂想,是敢于親手推翻自己過去30年飯桌的“顛覆者”。
讓一位年近60、功成名就、深信“穩健推進”的CEO,去拋棄自己用18年心血驗證的路徑,去和一群平均年齡不到30歲的AI-native公司拼“試錯速度”、拼“破壞性創新”,無異于要求一支精銳的常規軍去打游擊戰。
他的能力圖譜與當下的戰場需求,已發生嚴重錯配。 他不是被打敗的,他只是過期了。
納拉延留任董事會主席,主導下一任CEO的搜尋,這本身就釋放了一個信號:帝國需要換一個船長,一個能看懂AI時代航海圖的船長。這無關功過,關乎“匹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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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公司”
如今的AI,已經開始重新定義“公司的邊界”。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羅納德·科斯曾提出一個經典理論,企業的存在,是為了降低市場交易的成本。 當內部管理成本高于外部交易成本時,企業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Adobe今天有超過3萬名員工,它需要龐大的銷售團隊去面對企業客戶,需要繁雜的法務部門去處理版權糾紛,需要海量的客服去應對退訂申請。這些都是“內部管理成本”。
而AI帶來的顛覆在于,它正在將“創意”到“產品”再到“分發”的路徑壓縮到極致。Midjourney,一個僅有幾十人的團隊(被稱為“超級工廠”),創造了數億美元的年收入,人均產出碾壓所有傳統軟件巨頭。 它的用戶不是靠銷售跑出來的,是靠用戶在Discord上的病毒式傳播裂變出來的。
這就是“一人公司”或“極小規模精銳部隊”的雛形。AI工具集(Midjourney作圖,Runway做視頻,Suno做音樂,Figma做交互)正在取代過去需要數十個不同工種才能完成的“工業流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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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Adobe官方
當分發邏輯也從“企業級銷售”變為“社交媒體裂變”時,Adobe那套龐大的、昂貴的、復雜的銷售與渠道體系,就從資產變成了負債。
華爾街看到的未來是:如果每一個有創意的靈魂都能借助AI變成一家微型的“一人公司”,那么誰還需要供養一個三萬人帝國的“奢侈稅”(70美元/月)?
這不是產品對產品的競爭,這是一個舊時代的“帝國”對抗一個新時代的“物種”的戰爭。當“一人公司”成為可能,科斯定律正在宣判,那些臃腫的、固化的、依靠信息差和渠道壁壘生存的龐大組織,將迎來漫長的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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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拉延的離職,不是Adobe的終點,但一定是傳統SaaS巨頭的“奇點時刻”。
財報沒爆雷,但預期爆了;業績沒崩盤,但邏輯崩了。
AI對軟件行業的沖擊仍在加速,而“增長不夠快”的鍋,也依然會有人來背。
下一個,會是誰?
參考資料:
掌舵18年的“靈魂人物”突傳離任,Adobe股價盤后大跌逾7% 界面新聞
黃仁勛說所有SaaS都將消失 ai價值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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