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刷到那條短視頻的時候，我正在家里吃飯。
畫面里，丁彥雨航坐在球場中央，身邊空無一人，只有籃球落地的回聲。他說：“我和我的籃球，今天正式告別。”就這一句話，我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嘴里的飯突然沒了味道。
視頻拍得很好，我盯著看了很久。畫面里閃過的那些鏡頭，那些曾經的畫面，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我記憶深處那扇塵封的門。
2011年，我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丁彥雨航。那會兒我剛上高中，對籃球的熱愛正處在最瘋狂的階段。他瘦瘦高高的，球風飄逸，突破時像一陣風。解說員說他才18歲，是山東隊的新星。“丁彥雨航”這四個字，聽起來就像武俠小說里的少年俠客，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英氣。
后來，他在CBA越打越好。2012-13賽季，他幫助山東隊打進總決賽。雖然被廣東橫掃，但所有人都記住了這個敢打敢拼的年輕人。那時候我正值高三，每天晚自習前都要去操場打半小時球，幻想自己也能像他那樣，在球場上無所畏懼。
再后來，他成了CBA的本土得分王，兩連MVP，中國男籃鋒線的答案。2017-18賽季，他場均26分，在那個外援統治聯盟的年代，他讓所有人知道，中國人也能這樣打球。我在大學宿舍里，對著電腦屏幕看他一次次砍下高分，激動得手舞足蹈。那時候覺得，中國籃球的未來，就在這個叫丁彥雨航的人身上。
青春啊，就是那樣簡單。我們會為了一個喜歡的球員熬夜看球，會因為他贏球而開心一整天，會模仿他的動作在野球場上耍帥。那時候的丁彥雨航，就是無數籃球少年心中的光。
可是后來，光滅了。
2018年，他帶著膝蓋的傷，打了四針封閉，堅持出戰季后賽。那輪系列賽，山東對陣廣廈，他幾乎拼盡了所有。后來我們知道，那成了他職業生涯的轉折點。從那以后，傷病就像一個甩不掉的影子，死死地纏著他。
他去美國打夏季聯賽，沖擊NBA，我們滿懷期待。可等待他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傷病，一場又一場的手術。膝蓋，這個籃球運動員最依賴的部位，成了他最大的敵人。
這些年，我們聽過太多次他要復出的消息。每一次都滿懷希望，每一次都落空。他回到山東，又離開山東，去了上海，去了同曦。我們看著他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來，可站起來的時間越來越短，倒下的間隔越來越長。
2021年，他時隔三年重返CBA賽場，那場比賽我看了直播。他得了10分，每一個進球都看得我鼻子發酸。不是因為打得有多好，而是因為他還在堅持，還在和自己的身體較勁，和命運較勁。可我們都知道，那個曾經飛天遁地的丁彥雨航，再也回不來了。
有人說他傻，為什么要打那四針封閉？為什么要拿自己的職業生涯去賭一輪系列賽？可真正熱愛籃球的人懂，有些選擇不是用理性來衡量的。當你站在那個賽場上，當你代表著球隊、代表著城市、代表著無數期待的目光，你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這讓我想起自己的青春。那些年為了籃球受過的傷，扭傷的腳踝，摔破的膝蓋，被太陽曬脫皮的肩膀。明知道第二天還有考試，還是忍不住去打比賽。明知道父母會罵，還是偷偷買了球鞋。青春不就是這樣嗎？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不計后果，不留退路。
丁彥雨航的職業生涯，就像一部沒有完美結局的電影。他有最驚艷的開頭，最燃的中段，卻迎來了最傷感的結尾。如果他沒有受傷，如果他沒有打那四針封閉，如果他能早一點去美國接受更好的治療......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就像我們的青春，也充滿了各種如果。如果當初好好學習，如果沒有錯過那個人，如果當時做了不同的選擇......可青春就是這樣，由無數個無法回頭的選擇組成，由無數個意難平的瞬間拼湊。
視頻的最后，丁彥雨航說：“我盡力了。”簡簡單單四個字，卻承載了太多。是啊，盡力了，就足夠了。
我知道，他退役了，我的青春真的結束了。那個曾經陪我度過無數個夜晚的籃球少年，那個讓我相信努力就有回報的人，終于放下了他最愛的東西。
飯涼了，眼眶熱了。我關掉手機，起身走到窗前。樓下球場上，幾個少年正在打球，他們的笑聲那么熟悉，仿佛就是十年前的我們。
謝謝你，丁彥雨航。謝謝你帶給我們的那些瘋狂、熱血、感動和遺憾。再見了，我的青春。再見了，那個曾經年少輕狂的自己。
愿你脫下球衣后，依然能被生活溫柔以待。愿我們在沒有籃球的日子里，依然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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