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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陪跑繩,兩個世界
“他不是瞎子,他只是把眼睛,借給了風(fēng)。”
凌晨四點半,武漢還在下雨。黃立望站在起點拱門下,手里攥著那根橘紅色的陪跑繩,繩子的另一端,系在小劉的手腕上。
小劉是個視障跑者。他看不見長江大橋的燈火,看不見櫻花飄落在賽道上的樣子,甚至看不見身邊這個陪他跑完42.195公里的人長什么模樣。
但他能感覺到那根繩子的存在。
繩子繃緊的時候,是上坡;繩子松弛的時候,是下坡;繩子輕輕拉向右邊,是“該轉(zhuǎn)彎了”。42.195公里,四萬多步,每一步,都有一根繩子在替他看路。
黃立望是青山公安的民警,這是他第一次當(dāng)陪跑員。比賽前一個月,他每周去盲校跟小劉磨合訓(xùn)練。兩個大男人,一根繩子,在操場上繞了一圈又一圈。
小劉問他:“你怕不怕?”
黃立望說:“怕什么?”
小劉說:“怕我摔了,連累你。”
黃立望沒回答。他只是把那根繩子在手腕上又多繞了一圈。
比賽那天,雨越下越大。跑到30公里處,小劉的腿開始抽筋,他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嘴里念叨著:“不能停,不能停。”
黃立望放慢了步頻,開始跟他聊天:“你第一次跑步是什么時候?”
“去年。”小劉喘著氣,“我老婆說,你不能因為看不見,就把整個世界都丟了。”
“那你現(xiàn)在看到什么了?”
小劉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我看到了風(fēng)。風(fēng)吹在臉上,左邊是湖,右邊是樹。我聞到了櫻花的味道,還有熱干面的芝麻醬。”
黃立望的眼眶濕了。他不知道是雨水還是眼淚。
沖過終點線的那一刻,小劉松開繩子,一把抱住了黃立望。兩個渾身濕透的男人,在終點線上哭得像個孩子。
有人問小劉:“你感謝你的陪跑員嗎?”
小劉說:“他不是我的陪跑員。他是我的眼睛。”
后來我查了一下,中國有1700多萬視障人士,但能走上馬拉松賽道的,不到千分之一。
不是因為他們跑不了,而是因為,愿意當(dāng)那雙眼睛的人,太少了。
那根橘紅色的繩子,只有30厘米長。但它連接的兩個世界,一個看得見光,一個看不見光,卻都在黑暗中,朝著同一個方向奔跑。
我們總說,人生是一場孤獨的馬拉松。但如果你足夠幸運,總會有一個人,愿意把眼睛借給你,替你去看前方的路。
繩子有盡頭,但信任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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