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伯通

本周末關于張雪峰的追悼會要開了，溢美之詞必然是很多的，畢竟喜歡他的家長們是要占大多數的，我覺得很多人喜歡他，并非說他給孩子指了一個什么明路，無論是考大學還是考研，孩子的路是需要一定的分數支撐的，不是說他能指就能指的。

即使他指路，也只能指當下，并不能指未來。比如曾經土木工程急缺人才，那是中國房地產風起云涌大開發的時代，但六七年后全部飽和了；就像這兩年他指導學生朝電子信息、自動化、計算機方向發展，四年之后必然泛濫成災，好多沒有興趣、沒有天賦的孩子加入其中，不僅浪費分數，而且會給將來的自己造成極大的內心痛苦。

可能有的人覺得他的指導僅僅是一門生意，我認為不是，他已經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他的指導欲已經附體，和他決然不能分開，因此他對咨詢的家長常常斷然反駁，因為我是為你好，你不能質疑我，質疑我，我是會生氣的，仔細分析下，他確實是為了這個家長好。

若是他還沒有走的話，年紀大了，一定會在家庭內部變成“控制欲”，因為他一直是成功的，中國的成功人士對自己都有一個幻象，那就是自己無所不能。比如他一直說，已經把女兒的人生安排好了，我當時聽這話，是不舒服的，你怎么可以隨便安排別人的一生呢，那么對于別人來說，這一生過多么的沒意義??！

他不僅僅是這樣說，他還是這樣做的，比如他預留的小心思就很多，全家有城市戶口的，有江蘇戶口的，唯獨張雪峰將自己的戶口留在了黑龍江的一個小縣城，我想這是他為女兒高考留的后路，可以一直在江蘇讀書，到了高中的時候，戶口弄到黑龍江，學籍掛在黑龍江縣城里，這是合規的，因為他的戶口也在那，然后繼續在江蘇借讀，只要高三那年回黑龍江縣城的高中就可以了，于是三四百分就能上本科了。

孩子才10歲還是11歲，他居然要想的這么長遠。后來在直播中，他又對自己的女兒有多種規劃方案，比如說，在哪個銀行里存一個億，女兒就能去哪個銀行上班；還有說，把女兒送到國外的野雞大學里，然后回來要求也不高，做一些類似于事業編的行政工作啥的，我想大概就是什么園區管委會后勤類的工作吧。他一直自言自語、大包大攬，按照他這種搞法，百分百把女兒養成了廢物，因為她走的每一步，都是你安排的，你的好心好意似乎都成了孩子的枷鎖，難道她沒有自己的想法嗎？比如說，你的女兒喜歡考古專業？或者你的女兒喜歡你天天抨擊的醫學或新聞學，那你怎么辦呢？

而且他想的太多是毫無用處的，社會的發展是動態的，政策也是日新月異的，張雪峰有些焦慮的事情，完全是刻舟求劍，十幾年后，輪到你的女兒考大學，還是現在這個樣子么？我認為未必，那時候孩子人口減少，人人上大學了，高考移民來回折騰并無多大意義。另外人工智能經過新一輪的大發展，是否還會有這么多考公考編熱呢，也不一定！于是很多人就這樣想的，那我就拼了死命的掙錢，我一個人掙后三代的錢，把他們安排好，這樣我就沒有焦慮了，不僅僅張雪峰這么想的，很多企業富豪也這么想的，想到后來，夜不能寐，把錢搬到美國才放心。

我覺得這些人的想法，就是輕視文科，不讀歷史的結果；你的孩子你安排不了的，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對孩子做“教育的投資”，而不是做“教育的投機”，教育到位了，路交給他們走。我反復講過近現代幾家名人子弟的事情，比如李鴻章、盛宣懷這些首富，搞了那么多錢，后代自以為安排妥當了，結果孫子輩都在街上要飯去了。

而左宗棠呢，只負責了“教育的投資”，并沒有財產留給他們，他的后代都是靠自己本事和興趣找工作的，有搞化工的，有做醫生的，有當老師的，還有后代的女性中，出了兩個靠寫文章出書過日子的。后代你是安排不了的，走關系安排到體制內的話，說不定過的很抑郁，或許也成了斗爭的犧牲品呢！

上面說的是名人后代的事，就再說說平常人家的事吧，由于張雪峰等指導高考的一群老師的引導，好多630分以上的孩子，被家長要求去了什么“警官學院”，而且還是理科生的孩子，如果是別的窮的省份的家庭，這樣做，我倒是認可的。但是蘇南的家庭，幾乎是沒有特別差的家庭，并不指望靠兒女回報的，家家有房有存款的，為什么要讓孩子做這種選擇呢？將來頂多分配到派出所的，這難道不是浪費理工科的天賦嗎？

我想表達的是兩點，一個是這樣的分數浪費了，去派出所無需這么高的分數，第二點，出來之后，工資是很低的。結果別人是這樣反駁我的，第一個，先進去體制內再說，然后走關系，從鄉鎮往市里面搞；第二個，你說的是基本工資低，他們能搞到別的收入。我就納悶了，你們作為老百姓的身份，天天罵官員腐敗；但是現在你們作為孩子家長的身份，卻要培養孩子成為腐敗的官員，難怪說，人成為了精英之后，就容易背叛祖國，考公考編，想的滿腦子都是欺負老百姓啊，考了630分以上，最終的目的是為了欺負老百姓，你說如此的價值觀可笑不？

有很多人抨擊大學擴招，說大學生多了，失業的也必然會多。我不是這樣認為的，就像我小時候在農村，國家要求全民掃盲，掃盲老師是五年級水平，七八十歲的老人晚上得學習識字，那他們識字有啥用呢？當然有用，至少不會被反動派騙；今后全民大學生，至少不會像美國文盲民眾那樣，被政客騙，被資本家騙，被環保、動保組織騙，這和當年的全民掃盲效果是一樣的。

另外我不明白，大學生多了，和失業有什么關系呢？假設未來總人口10億，你不管是3億大學生，還是5億大學生，總人口還是10億啊，如果一個大學生都沒有，就等于都就業了嗎？3億大學生剛剛好，5億大學生就有2億失業了嗎？這似乎邏輯不通。后來我想了想，大概是有了文憑以后，都不愿意勞動了吧，人人都想做人上人，于是才有了失業的說法吧？

大學擴招是和農村振興相關聯的，我一眼就能看得出，但這估計還需要八到10年時間，小農經濟的破產，農村要全面進行重新規劃的，未來就是農業大學學生嶄露頭角的時候了。但是張雪峰會推薦你去學“農林牧漁”么？不會的，因為他是以靜態的觀點看問題，一方面這個專業對當下沒有用，因為農村還沒有進入深度開發的時候；另外家長不樂意，我給你繳費，你推薦我孩子去學農業，我認為這個錢交了冤枉，從頭到尾，似乎沒有人問孩子喜歡學什么？

生產力越發展，科技越創新，財富積累的滿山滿谷，結果失業的人越來越多，生活過得不如意的人越來越多，996的人越來越多，猝死的人越來越多，原本大家都可以輕松過日子，為什么把日子過的如此焦慮呢？這恰恰是需要文科生解決的問題，而張雪峰不重視文科，認為他們沒有用，我覺得不對的。

可能現在的文科生確實沒用，但是文科有用的，比如我等農民工每天翻翻歷史書，就覺得世界不應該這樣子，雖然我沒有答案，但是我仍然認為，哪怕像張雪峰這樣的老師，都不應該拿命去拼搏，我覺得張雪峰被資本綁架了，背后的資本一定是這樣吶喊的，“我投資了你，你起來給我干活！”于是他把繩套掛在自己的脖子上，不停地拉磨，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無論是亂世也好，還是盛世也罷，人的生存確實是第一要義，但是最完美的狀態是要做兩個工作，第一個是做大增量，確保更多的人就業；第二個是盡可能的公平的分配。而張雪峰所做的工作，是讓大家都去搶存量的工作，而且還是專門搶好的那種；如此一來，愿意做增量的，另辟渠道的人就減少了。

還有一個你所鄙視的文科，會導致人人都不學文科，這也是不好的。假如文科生多了，確實會導致失業的多了，但失業的人數多了，這也是一種力量，因為他們被逼的，必須發出聲音，要改革分配，我們要存活！但現在這種聲音太少，可能是文科生少的緣故，大家都擠在打螺絲的賽道上，干著超負荷的工作，只要有口飯吃，沒有人出來發出自己的聲音，比如說，“我太累了！”

一個國家的發展水平，既取決于自然科學水平，也取決于哲學社會科學水平。如果不想過上拿命去博生存的生活，那么就要拋棄“文理之爭”，在人工智能時代，文科不僅不是被替代的對象，反而是駕馭技術、引導其向善發展的關鍵錨點。

我們不僅僅要解放生產力，我們還要解放人，解放生產力，張雪峰給學生指出了路徑；但是他沒有去思考如何解放人，他甚至看不上那些天天談解放人的人，覺得都是夸夸其談，沒啥作用。如果我們每個人都不考慮解放人，那就也不能解放自己，必定會導致人活在焦慮和迷茫中，直到猝死！

張雪峰的奮斗軌跡，是無數普通家庭子弟的縮影，他長期處于超高強度的工作狀態，日均睡眠4小時不到，他贏得了成功，這是我們敬佩的，但是他沒有慢下腳步來思考，輸掉了與自己身體對話的機會，他真的想的太多了，愿來世做一個簡單的人吧，張雪峰先生，一路走好。

明人不說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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