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源 | 圖蟲創意

制圖 | 李馨宇

因為工作，經常往返成都與拉薩。每一次出行，我總是喜歡選擇早上或傍晚的航班。若成都飛拉薩，左側最后一排靠窗位置是優選。若從拉薩飛成都，則右側靠窗。

整個航程有三個興奮點。第一個是貢嘎山的出現。當飛機刺破四川盆地上空厚重的云層，萬道光芒涌入機艙。這時的窗外，你會看到貢嘎山在群峰簇擁下，儀態萬方。

請橫屏觀看

貢嘎山

圖片/李忠東

第二個就是是南迦巴瓦。飛機從拉薩騰空，喜馬拉雅山連綿的雪山在遠端若隱若現。群峰之中，南迦巴瓦標志性的錐形雪峰，直刺蒼穹，極易辨識。

第三個興奮點就是念青唐古拉山。當飛機飛離貢嘎之后，便進入理塘-昌都這一段極易瞌睡的沙魯里山脈，寬闊平坦的夷平面平淡無奇，亞丁雪山、格聶、麻貢嘎山遠在天邊。直到飛機越過金沙江、瀾滄江，雪山重新鋪天蓋地而來，機腹下銀色一片，無數尖棱狀的角峰密如刀劍，角峰之間，冰川蜿蜒，冰湖閃耀，讓人手忙腳亂。

念青唐古山東段的雪山與山谷冰川

圖片/李忠東

01

它給了青藏高原一個新的坐標

在構成青藏高原的山系中，喜馬拉雅山、昆侖山、橫斷山等都是邊緣山脈，它們構成第三極的高大邊緣。而念青唐古拉山則是一條內部山脈，略微低調。然而正是這條不那么起眼的山脈與岡底斯山一道，為青藏高原劃出了一條南北分界線。

這條地理界線西起阿里獅泉河，東止于那曲的嘉黎，沿著岡底斯山脈和念青唐古拉山脈主脊延伸，將高原分為南北不同的自然區。

岡底斯山-念青唐古山是青藏高原的南北分界線

圖片/李馨宇

青藏高原除了這條南北的分界線，還有一條隱約的東西分界線。它北起昆侖山東部布喀達坂峰，向南經可可西里山東接唐古拉山，最后向東南與念青唐古拉山相連。這條線將青藏高原分為東部和西部。

而這兩條分割南北與東西的界線，它們的交匯點，恰好便是念青唐古拉山。于是，念青唐古拉便成為青藏高原一個重要的轉折和承上啟下、東進西漸之地。

念青唐古山西段是內流河與外流河的分水嶺

上圖為念西的瓊穆崗日

圖片/陳志文

比如，它的東段是雅魯藏布江和怒江的分水嶺，而西段則成為內流河和外流河的分水嶺。

再比如，它還同時發育兩種冰川，東段正好位于印度洋暖濕氣流北上的通道，降水豐沛, 是中國海洋型冰川集中分布區之一。而西段則位于半干旱氣候地區，發育有大陸型冰川。

念青唐古山西段的大陸性冰川

不僅如此，這條地理線也是高原上寒冷氣候帶與溫暖（涼）氣候帶的界線。界線以北的羌塘高原以高寒草原景觀占優勢，以牧業為主。界線以南即通常所稱的“藏南地區”，為亞高山草原與山地（河谷）中旱生灌叢草原景觀，以種植業為主，譽為“西藏糧倉”。

02

最密集的冰峰叢林

有一個名為“在成都遙望雪山群”的網紅社團，他們不僅關注在成都能看到的雪山，也關注青藏高原的雪山。這個社團的創建者溫鈞浩2023年出版了一本名為《藏東南雪峰圖錄》的書，書中記錄了藏東南696座雪山，其中念青唐古拉東部雪峰群占據了大部分。

在書中，溫鈞浩寫道：“在不到9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密密麻麻聳立著超過300座海拔6000米以上的雪峰以及數不清的海拔5000-6000米的山峰。從空中看，它們的外形大多尖銳甚至呈現金字塔形狀。”他甚至將藏東南密集的雪峰群稱為“冰峰從林”。

藏東南雪山群

圖片/李忠東

這本書中，溫鈞浩將藏東南的雪峰分成六大山域：南迦巴瓦峰山域-東喜馬拉雅山域、崗日嘎布山域、郭喀拉日居山域、乃朗山域、易貢藏布-帕隆藏布北岸山域和色浦崗日山域。六大山域中乃朗山域、色浦崗日山域、易貢藏布-帕隆藏布北岸山域的大部分均位于念青唐古拉山東段。

色浦崗日山域共記錄了6000級雪山近20座，5000-6000米級雪山180余座。其中海拔6995米的薩普主峰和他的“家庭群峰”更是引人探險家們的征服欲望。

薩普雪山群

圖片/李忠東

1997和1998年，以克洛波寧頓和嘉麗為首的來自英國美國和日本登山隊帶著尼泊爾和西藏的登山向導兩度攀登薩普雪山未果。

直到2002年，兩位美國登山者才首次成功登頂，當他們登頂之后，因為雪霧，花了很長時間才最張確認登上的薩普主峰。

貢薩普主峰

圖片/李忠東

乃朗山域共記錄6000米級雪山近80座，5000-6000米級雪山近100座。6870米的乃朗雪峰群、6590米的窮母打技雪峰群、6542米的林布崗則嘎波峰、6447米卡甲喬都是極具代表性的雪山群。

而著名的依嘎冰川便位于乃朗峰的北坡，巴松措則位于雪山群的南坡。

乃朗峰是最難以攀登的雪峰，來自日本、美國的探險家們曾經多次嘗試，均未成功，至今登頂紀錄仍為空白。

依嘎冰川

圖片/李忠東

03

兩種類型的冰川共聚一山

在青藏高原發育有現代冰川的山脈中，念青唐古拉山長740公里，南北寬80公里，山脈的規模上是最小的，卻發育有7080條現代冰川，冰川總面積達10701平方公里，僅次昆侖山脈，排名第二。

由于山脈東、西部處于兩個不同的氣候區，一座山脈同時發育兩種不同類型的冰川。東段為海洋型冰川，西段為大陸型冰川。

念青唐古拉東部雪山群

圖片/李忠東

“大陸型冰川”和“海洋型冰川”是從氣候角度對冰川的分類。最早由著名冰川學家施雅風院士提出。

中國幅員遼闊，東南與西南(臨近印度洋)靠近海洋，所以長江流域與西南地區便深受海洋性氣候影響，這個區域形成的冰川便為海洋型冰川。

而青藏高腹地及西北深處大陸內部地區，氣候干燥少雨，形成大陸性氣候，這個區域形成的冰川便是大陸型冰川。

念青唐古拉西段大陸型冰川

而念青唐古拉山，跨越了兩個氣候區。東部受印度洋氣候影響為海洋性氣候，形成大面積海洋型冰川，而西部則地處高原腹地，為大陸性氣候，形成大陸型冰川。

大陸型冰川，由于氣候干燥、降雪量少，雪線又高，冰川的補給相對較少，冰川的活動性也較弱，冰舌一般較短，所以冰川地貌規模較小。而海洋型冰川則，流速快，侵蝕力強，冰舌常伸入森林。

念青唐古拉西段大陸型冰川

圖片/陳志文

如同樣是念青唐古拉山，其東段的海洋型冰川卡欽冰川，長度可達36公里，冰川的最低海拔可達2800米。而西段的冰川的長度普遍不到1公里，冰川末端海拔普遍在5500米左右。

而且大陸型冰川，冰磧物較少，冰面較為潔凈，你一個“冰清玉潔的美人”（單之薔語）。而海洋型冰川在運動過程中，往往混入大量泥沙，像揮汗如雨的碼頭工人（單之薔語）。

念青唐古拉西段大陸型冰川

從空中看，念青唐古拉東部全部挾裹在雪山和冰川的包圍之中。這里高大的山頂成群分布，宛如一道巨大的高墻。其上冰峰聳立，山勢嵯峨雄偉，白雪皚皚，冰川如蛇。

伴隨強烈的冰川作用，所形成冰川侵蝕地貌和冰川堆積地貌亦十分豐富和典型。角峰、冰斗、終積、側積、底積、U形懸谷、冰湖、冰蝕洼地等隨處可見。

暖濕氣流在山體頂部形成雪山和冰川，但在峽谷底部卻形成豐富降水，帶來溫暖的氣候，給峽谷帶來無限的生機，形成大片的原始森林，冰川甚至與森林無隙連接，如緊扣的十指。甚至有些山一半冰雪，一半森林，之間再無過渡。

念青唐古拉東段海洋型冰川

圖片/李馨宇

04

來自孟加拉灣的溫暖

印度板塊千里奔襲，與歐亞板塊激情相擁的最直接結果，便是喜馬拉雅造山降起，并最終成為地球表面的最高點。

兩大版塊撞擊的這條線并非平直的直線，而是略微向南凸起的弧形，極象一張弓。弓的兩端，各有一個“犄角”，地質學家講它們稱為東西構造結，它們同時也是“山結”。

喜馬拉雅山山結

西端山結為帕米爾高原，有萬山之祖之稱，青藏高原的幾條大山，如昆侖山、喀喇昆侖山、岡底斯山、喜馬拉雅山都匯聚于此。

而是東部山結，則擠滿了橫斷山、念青唐古拉山和喜馬拉雅山。

在地勢圖上，東部的山結，是一個上寬下窄的喇叭狀地形結構，北東端是喜馬拉雅山、念青唐古山與橫斷山是擠在一起的地方，西南端則是印度洋孟加拉灣，之間便是喇叭口和南北向深邃的峽谷群。

孟加拉灣水汽通道運行示意圖

孟加拉灣無比溫暖的氣流，于是便通過喇叭口和峽谷通道長驅直入，給本來干冷的青藏高原帶來溫暖和水汽。不僅如此，含水的暖濕氣流在北上過程過遇到念青唐古拉山的阻擋，在山體上部形成降雪，在下部形成降水。

國家地理單之薔先生將這個通道稱之為“雨舌”。孟加拉灣伸過來的舌頭。“凡‘雨舌’舔過的區域，都是氣候溫暖、降水豐富、森林茂盛的地區。”

溫暖河谷中的墨脫杜鵑

圖片/李忠東

05

易貢藏布：雪域的春暖花開

從通麥離開318國道 ，車向西北，沿著易貢藏布，一路深入念青唐古拉山的山脈內部，便可體驗“雨舌”的奇妙。在西藏，我們很容易感受到青藏高原的高亢和寒冷，但常常忽略她的深。實際上，藏東南和橫斷山是地球表面除海溝以外，最為深邃的地方。

密集的斷裂構造，懸殊的地形落差，豐沛降水持續切割，這里的峽谷深度動輒數千米。雅魯藏布江大峽谷，最大深度超過6000米，成為地球陸地最大、最深的峽谷。而易貢藏布大峽谷的深度，普遍也在3000米以上，雖不及雅魯藏布大峽谷，但也是驚人了。

藏東南的深谷

繪圖：侯瀟伊

傳統上，從嘉黎縣忠玉鄉（舊名忠義鄉）開始稱易貢藏布。而廣義的易貢藏布從嘉黎縣念青唐古拉山脈南麓算起，全長295公里。

易貢藏布的流向非常奇怪，因為它沒有選擇由向北向南的最近距離直奔雅魯藏布江，而是由西北向東南流淌，繞行很遠后才最終在通麥向南折轉，奔向雅魯藏布江。

易貢藏布、帕隆藏布、雅魯藏布江示意圖

繪圖：李馨宇

原因是河流受到了斷層的控制。易貢藏布的流向，完全與嘉黎斷裂帶相重合。嘉黎斷裂是一條著名斷裂，也是青藏高原隆升過程中形成的深大斷裂。斷裂帶往往是破碎帶，也是地表最為薄弱的地帶，河流沿斷裂帶流淌是最省力的選擇。河流沿斷裂帶越切越深，于是一條又長又深的峽谷便深深嵌入在念青唐古山。

嘉黎斷裂與易貢藏布重疊

進入峽谷，明顯感覺氤氳著濕熱的空氣。沿著峽谷溯流而上，植被的垂直帶譜令人印象深刻，易貢藏布雖然位于北緯30度附近，河谷海拔2000米以，但仍然發育大量熱帶植被類型，甚至出現某些季雨林的特點。

如山地亞熱帶常綠闊葉林帶和山地溫帶針闊混交林中，常常濃蔭蔽日，古木參天，荊藤飛舞，各種植物為自身的生存都巧妙地占據著空間。

而且我們注意到，很多高大喬木的下部樹干都生長有附生植物。這種現象往往在熱帶雨林較為常見，只有在環境的空氣濕度大，寄主表面有一定的腐殖質存在的情況才有可能出現。

溫暖河谷中的墨脫杜鵑

圖片/李忠東

林中喬木的樹干普遍披著一層厚厚的黃綠色的苔蘚，呈現出“苔蘚林”的特征。山地溫帶針闊混交林中高山松和華山松，十分高大挺拔，林下忍冬、薔薇和眾多的蕨類、蕁麻及厚達10厘米的苔蘚層。

嘉黎斷裂不同地段既表現為擠壓逆沖的特點，也有伸展、走滑的構造樣式，因此在峽谷底部，往往形成與斷層走向一致的小型斷陷盆地。

雪山環繞的盆地成為峽谷中最為豐膄肥沃的聚寶盆。尼屋就位于這樣的斷陷盆地，由于有孟加拉灣暖濕氣流帶來的降雨和熱量，雪山之下尼屋阡陌縱橫、村舍儼然、桃李繽紛，處處飄蕩著田園牧歌。

溫暖河谷中的桃花

圖片/李馨宇

而距尼屋僅50公里的邊壩金嶺也是一個山間盆地。沿著霞曲河一路向北，很快便進入雪山下的美麗河谷。這條寬闊的河谷，長約 30公里，寬約14公里。雪山環繞四周，尤其是南部和東部最盛，海拔6692的江普日雪山、海拔6530米的炯拉穆布雪山均位于南部。

炯拉冰川與祥格拉冰山背靠背。兩條冰川雖一嶺之隔，但分屬念青唐古山的南北兩側。

炯拉錯

圖片/李忠東

1月中旬，我們進入時，北側的祥格拉冰川前的冰前湖已經完全凍住，我們穿上冰鞋，在湖面上嬉戲玩耍，甚至穿過湖泊走到冰川前面。而南坡炯拉冰川前端的炯拉錯，則碧波蕩漾，這自然又是孟加拉灣暖濕氣流之功。

在去炯拉冰川的路上，要穿過一片沙棘林，同樣受到孟加拉灣暖濕氣流的影響，這片沙棘林完全喬木化，最大一棵沙棘樹周長2.5 米，高度約 13.75 米，樹冠直徑15米。在26 公頃的范圍內，有13000棵喬木沙棘。成為念青唐古拉深處的奇觀。

邊壩沙棘

圖片/李忠東

06

藍冰的誘惑

離開金嶺，翻過夏貢拉雪山，便到了昌都的邊壩縣。邊壩位于念青唐古拉山脈的北坡，再往北但是青藏高原腹地。遠離孟加拉灣的水汽通道，便覺得寒冷了許多。

我們到邊壩，是為了尋找冰洞。天未亮，車隊已經出發。大約一個小時，便到了普玉村公路盡頭。祥格拉冰川就在前頭，跨過一個湖泊便可抵達冰舌。這個湖泊名為冰前湖，算是冰川的標準配置。冰川前端的消融區，往往都有一個這樣的湖，湖水一半是浮冰，一半是融水，湖泊隨冰川的進退位置時常發生變化。

祥格拉冰洞

圖片/嚴大衛

幾年前我到這里時，滿湖碧水，冰川只可隔湖相觀。但這一次湖水已經完全冰凍，冰面上覆蓋一層薄雪，游客可行走在湖面。穿過湖泊，便可抵達冰川前端。

但首先吸引我們的還不是冰湖，是日照金山。清晨的陽光剛剛升起，第一縷光芒照耀在遠端的的一排角峰，仿佛圣火被點燃，整個河谷頓時從黑夜中蘇醒過來。

穿上冰爪，上至冰面。冰爪與堅冰接觸發出“喀喀”之聲，令人興奮又心跳加快。行至湖中，湖面發出沉悶巨響，嚇人一跳。向導告訴我們，這是冰裂的聲音。

祥格拉雪山

圖片/嚴大衛

細看冰面，的確有不少裂紋，透過冰面可以看到許多“冰泡”。它們是湖底氣體（主要為甲烷）在冬季快速結冰過程中被“封印”在冰層中形成的透明氣泡結構。

靠近湖尾，有幾處冰山、冰墻，它們是湖冰被擠壓，推高，壘徹而成。祥格拉冰川便位于冰墻的后面，巨大的冰體挾裹著大量的泥沙，看上去象一個翻得亂糟糟的河灘。

這條冰川長9公里，寬約1公里，雖不甚大，因車可抵達，近年來成為網紅冰川。我們要尋找的冰洞便位于祥格拉冰川前端的消融區。

祥格拉冰川

圖片/李忠東

邊壩盛產冰洞，之前在普玉一村的貢嘎冰川便發現一處冰洞。是一處難得的“冰川穿洞”，可惜兩年前便坍塌。之后又在普玉二村發現一處雙層冰洞，這個冰洞還曾經被世界紀錄認證機構（WRCA）認定為“世界最大的雙層冰洞”。

冰洞是一種罕見的自然奇觀，是冰川前端發育的大型洞穴，因為很像喀斯特地貌，冰川學家稱這種冰川形態為喀斯特冰川。

冰洞是冰內消融的結果，夏季，冰川經常處于消融狀態中。冰川的消融分為冰下消融、冰內消融和冰面消融三種。當冰面融水沿著冰川裂縫流入冰川內部，就會產生冰內消融，其結果是孕育出許多獨特的冰川巖溶現象，如冰漏斗、冰井、冰隧道和冰洞等。

冰洞

圖片/李忠東

沿著一條冰凍的冰面河溯祥格冰川而上，兩側冰川如墻，猶如行走在峽谷。河上冰層厚薄不一，不時還能聽到冰下流水的聲音。

幾百米后，轉過一個灣，藍色冰洞便在眼前。這是一個單式冰洞，寬約18米，高約6米。整體呈拱洞造型，兩側冰壁晶瑩湛藍，陽光的射下，夢幻如藍色水晶宮。洞口冰鐘乳懸垂，冰柱林立。

冰洞深度約152米，但洞中流出的冰川乳（冰河）并未完全凍住。有一游客欲跨河入洞，不慎落入冰河，幸而河水不深，很快被拉了起來。但嚇得我們因此望而卻步。

祥格拉冰洞

圖片/李忠東

除了冰洞，念青唐古拉山的藍冰湖也非常值得體驗。

最好的藍冰湖位于比如縣羊秀鄉薩普神山腳下的撒木措。藍冰湖是冬季特有的自然奇觀，通常在高海拔或高緯度地區的淡水湖中形成。當冬季氣溫持續低于零度以下，湖泊便會凍結，形成冰層致密通透的冰湖，當陽光照射冰面時，折射出夢幻般藍色。

薩普神山又名色浦崗日，海拔6956米，是念青唐古拉山東段的最高峰，也是藏東南人氣最旺的一座雪峰。

藍冰湖

圖片/嚴大衛

從羊秀出發，不到1個小時便抵達薩普腳下的外湖。薩普群峰矗立在湖對面，12座山峰環湖列峙，如12個衛士。最高峰被尊為當地的神山之王，周圍的數座雪峰也被視為他的家人。妻子、大兒子、二兒子、女兒，甚至妻子與他人的私生子都各歸其位。

薩普峰盡管被稱為神山之王，儼然是家族的尊者，但外形最漂亮的，知名度最高的卻是象征二兒子的格桑塔措雪峰。它是一個完美的角峰，海拔6296米，位于撒木措的正前方，標準的正三角形角峰，令人見之忘俗，也因之成為薩普的標準照。

薩普雪峰

圖片/李忠東

薩普群峰下的撒木措分內湖和外湖，之間以一道400米寬的堤壟相隔，顯然這是冰川后退的結果。撒木措是薩普的靈魂所在，沒有她，整個薩普不知要少多少意趣。夏天，雪山矗立遠端，雪峰倒影湖面，如毯的草甸圍在湖畔，木橋橫跨在開滿鮮花湖口，旁邊的山坡上經幡隨風獵獵，每一次按動快門都是經典。

但我更喜歡冬天的薩普。因為有一種超凡脫俗的美。

撒木措藍冰

圖片/李忠東

雪峰在這個季節更加簡練，雪過濾了多余的顏色，處處透著空靈。撒木措被寒氣封住，湖冰純凈而通透，湖面冰裂紋形成的圖案深不可測，未被雪覆蓋的冰面，呈現出深邃的藍色。

在一塊藍冰上，一條老狗跟隨著我們，像認識一輩子的老朋友，大家玩著花樣與它拍照，它始終不急不燥，沉穩老練。

另一塊藍冰上，同行伙伴擺出各種造型配合無人機航拍。清晨的陽光把人的影子拉在長長，湖面成幕布，人影綽約，魔幻又好玩。

薩普撒木措藍冰湖

圖片/嚴大衛

07

永遠的念青唐古拉

西漢初，青藏高原上出現了大大小小的氏族部落。其中以山南河谷的雅隆部落聯盟、阿里地區的象雄王國和雅魯藏布江以北的蘇毗部落聯盟最為強大。

念青唐古山地區古為蘇毗國的屬地，青藏高原統一之后，這里是西藏五如中的蘇毗如。蘇毗的風俗，富有女國特色。史稱“其俗貴婦人，輕丈夫，而性不妒忌”。蘇毗也有赭面之俗，無論男女均以彩色涂面，甚至“一日之中，或數度改之”。如今在念青唐古山的雪山與冰川之間仍保存了許多蘇毗文化遺跡。

蘇毗文化秀

圖片/圖絡

念青唐古山還是川藏古道和滇藏古道的重要節點，這兩條古道在歷史上曾經是茶葉入藏大道，因此又稱為茶馬古道。

川藏古道同時也是一條中原入藏的正式官道，從四川的成都出發，經昌都到拉薩段又分為“草地路”和“碩達洛松大道”兩條。兩條線正好位于念青唐古拉山的南坡和北坡，從東段穿越到西段。

拉薩河谷是黑頸鶴越冬地

圖片/嚴大衛

舊時央政府與西藏地方的政務、經濟、軍事等公文信息傳遞、物資運輸、軍隊調動、軍隊后勤補給和官員出差、調任與巡視等，皆由此道完成。

漢藏滿蒙官員、僧侶香客、信使郵差艱澀的腳步和身影絡繹不絕在念青唐古拉的山川皺褶之間。雪峰和冰川既是眼中的美景，又是腳下的屏障。

墨竹工卡

圖片/圖蟲創意

水汽蒸騰，云霧聚攏散去，念青唐古拉山冰雪周而復始地匯聚、流動、崩塌、融解。從冰川上流淌而來溪流，向北滋養出繁花若錦的草甸、牛羊成群的牧場，向南聚成江河，最終成就一條偉大的河——拉薩河。

河流滋著盆地河谷，原本已是農作物生長上限的拉薩河谷，因此麥浪滾滾、瓜果飄香，一派江南景象，偉大的拉薩城在此屹立千年。

拉薩河谷

圖片/圖蟲創意

出品

俠客地理

本文創作團隊

撰文 | 李忠東

編輯 | 俠客君

攝影 | 陳志文 嚴大衛 李忠東 李馨宇等

封面設計 | 李馨宇

繪圖 | 侯瀟伊 李馨宇等

部分圖源| 愛給網 圖蟲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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