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乘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拒絕得如此干脆,如此……冷漠。
“周……周女士?”
她不敢相信地又叫了我一聲。
“這……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啊!”
我看著她,眼神沒有絲毫的動搖。
“我知道是人命關天。”
???“但第一,我不是婦產科醫生。”
“第二,我現在是休假狀態,沒有行醫的義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頓了頓,目光越過她,似乎能穿透那道門簾,看到經濟艙里那個正在哭嚎的女人。
“我為什么要救一個,剛剛還對我頤指氣使、搶占我座位的人?”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空乘的耳朵里。
也傳進了周圍那幾位乘客的耳朵里。
他們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錯愕和不解。
空乘急得快要哭了。
“可是……可是您是醫生啊!救死扶傷不是醫生的天職嗎?”
她試圖用職業道德來綁架我。
就像十幾分鐘前,那個孕婦用她的肚子來綁架我一樣。
可惜,對我沒用。
我輕笑一聲。
“天職?”
“我的天職,是在我的工作崗位上,用我的專業知識,去救治那些遵守規則、尊重醫生的患者。”
“而不是在我的休假時間,去為一個無理取鬧、蠻橫霸道的人,承擔可能發生的巨大風險。”
“飛機上沒有專業的設備,沒有無菌的環境,甚至沒有合適的藥物。”
“我一旦出手,如果成功了,那是我的‘天職’。”
“如果失敗了,一尸兩命,那所有的責任,是不是就都成了我的‘失職’?”
“到時候,她的家人會不會把我告上法庭,說我無證行醫,草菅人命?”
“航空公司會不會為了撇清關系,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這個‘熱心’的醫生身上?”
我一連串的反問,讓年輕的空乘啞口無言。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我說的,全都是可能發生的事實。
醫鬧,從來都不是一個罕見的詞。
乘務長這時也走了過來。
她的臉色同樣難看,但比年輕空乘要鎮定許多。
“周女士,我理解您的顧慮。”
她放低了姿態。
“但是現在情況緊急,那位孕婦已經出現了休克征兆,再不止血,可能真的撐不到飛機降落了。”
“您放心,只要您愿意出手,我們航空公司愿意出具一份免責聲明,并且,機上的所有乘客都可以為您作證。”
她試圖給我提供保障。
我搖了搖頭。
“口頭的承諾,沒有任何意義。”
“白紙黑字的協議,在某些時候,也可能成為一張廢紙。”
我的態度,堅決得沒有一絲回旋的余地。
乘務長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她知道,我是鐵了心,不打算管了。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跌跌撞撞地從經濟艙沖了過來。
是那個孕婦的丈夫,高明。
他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空乘,沖到我的座位前。
雙眼通紅,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涕。
之前的囂張和不耐煩,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慌和悔恨。
“醫生!求求你!求求你去救救我老婆!”
他“撲通”一聲,竟然直接跪在了我的面前。
這個舉動,讓整個頭等艙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驚呆了。
他一邊磕頭,一邊哭喊。
“我錯了!我們錯了!我們不該占您的座位!我們給您道歉!”
“只要您肯救我老婆,您讓我做什么都行!給您磕頭!給您當牛做馬都行!”
他用頭用-力地撞-擊著地板,發-出“咚咚”的聲響。
看起來,確實是后悔到了極點。
我冷冷地看著他。
沒有一絲動容。
“現在知道錯了?”
“搶座位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會有今天?”
“我說了,我不是婦產科醫生,救不了。”
高明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絕望。
“不!您能救!您一定能救!”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老婆的主治醫生,就是瑞華醫院的李主任!她跟我說過,她們科室里,最厲害的專家,是一個姓周的年輕醫生!”
“那個人就是您!對不對!”
他說著,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我穿著白大褂,站在一場學術論壇上發言的樣子。
那是上個月,瑞華醫院內部的學術交流會。
照片的背景板上,清晰地印著我的名字和頭銜。
周婧。
瑞華醫院,婦產科,副主任醫師。
我看著那張照片,眼神微微一瞇。
原來,他們是有備而來。
是沖著我來的。
而我,也終于可以確定。
我這一千八百塊。
買下的,不僅僅是一個座位。
更是一個讓他們哭都找不到調的,精心設計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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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話,像一枚投入平靜湖面的炸彈。
激起了千層浪。
高明跪在地上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會知道?”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得像手術刀。
“我怎么會知道?”
我重復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高????明,二十九歲,無業。”
“你身邊的那個女人,叫林薇,二十六歲,‘自由職業者’。”
“你們倆,都不是這趟航班的乘客。”
“你們的票,是昨天深夜,通過非法渠道從票販子手里高價買來的。”
“目的,就是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上演一出苦肉計,逼我出手。”
我每說一句,高明的臉色就白一分。
周圍的乘客和空乘,已經完全聽傻了。
他們看著我,又看看跪在地上的高明,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困惑。
一場簡單的占座糾紛,竟然牽扯出如此復雜的內幕。
乘務長最先反應過來,她立刻對身邊的空乘使了個眼色。
“去核實乘客信息。”
年輕的空乘如夢初醒,立刻轉身跑開。
高明癱坐在地上,徹底放棄了掙扎。
他知道,我不是在詐他。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
我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給你們出這個主意的,是我的未婚夫,陳陽,對嗎?”
“他告訴你們,我這個人吃軟不吃硬。”
“只要你們裝得夠可憐,鬧得夠大,把人命的壓力壓在我身上,我一定會心軟。”
“他甚至幫你們打點好了一切,包括買通票販子,查清我的航班信息。”
“只可惜,他算錯了一件事。”
我的目光,像利劍一樣刺向他。
“他忘了告訴我,他的情人,懷孕了。”
“也忘了,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ū?西,叫作人心難測。”
高明渾身一震,如同被閃電擊中。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恐慌,已經徹底占據了他的內心。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表演。
卻沒想到,女主角還沒登場,自己就已經被扒得體無完膚。
而我,之所以知道這一切。
全都要感謝我的那位私人醫生,李姐。
李姐不僅是我的同事,更是我母親的閨蜜,看著我長大的長輩。
陳陽和林薇的那些破事,就是她最先發現,然后告訴我的。
陳陽是瑞華醫院的行政主管,年輕有為,是我父親最得意的門生。
我和他的婚事,是兩家早就定下的。
在外人看來,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我對他,從來都只有同事間的客氣,沒有男女間的熱情。
我一直以為,他也是。
直到李姐告訴我,他背著我,在外面養了一個女人。
就是林薇。
并且,林薇懷孕了。
陳陽很看重那個孩子,因為他有弱精癥,很難讓女人懷孕。
他找遍了醫院的專家,都說林薇的身體狀況很差,懷孕風險極高,沒人敢接。
最后,他把主意打到了我的頭上。
他知道我是這方面的權威。
也知道我性格要強,最恨被人欺騙和背叛。
所以,他不敢直接求我。
于是,便想出了這么一出“空中奇遇”的戲碼。
他想利用我的職業道德,和那所謂的人命關天,來逼我就范。
只要我在飛機上救了林薇,那么等飛機落地,面對媒體的贊譽和輿論的壓力,我就不可能再撒手不管。
好一招一箭雙雕。
既能保住他的孩子,又能讓我吃個啞巴虧,有苦說不出。
而他自己,則可以置身事外,坐收漁翁之利。
他算計得很好。
但他唯一沒有算到的是。
我,周婧,從來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李姐提前把他們的計劃告訴了我。
包括他們會如何道德綁架,如何賣慘求情。
而我,將計就計。
從他們占我座位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掉進了我為他們準備好的陷阱里。
我之所以花一千八百塊升艙。
不是為了賭氣。
而是為了和他們劃清界限。
為了讓自己,從一個“受害者”,變成一個“局外人”。
只有這樣,我才能在他們圖窮匕見的時候,擁有絕對的主動權。
我才能,冷眼旁觀。
看著他們,如何把一場自導自演的戲,演變成一場無法收場的悲劇。
現在,時機到了。
那個去核實信息的空乘,已經跑了回來。
她對乘務長點了點頭,臉色異常難看。
“乘務長,15A和15B的乘客信息,確實對不上。”
真相大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鄙夷和憤怒,射向癱軟在地的高明。
欺騙,利用,拿人命當兒戲。
這種行為,已經突破了所有人的道德底線。
我靠在椅背上,重新端起那杯清水。
“現在,你還覺得,我應該救她嗎?”
我問乘務長。
也像是在問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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