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的人走了。
但他們留下的話像一團(tuán)陰云,籠罩在孤兒院上空。
當(dāng)天晚上,孤兒院的供暖鍋爐就壞了。
院長說是意外。
但我知道不是。
這是白家的警告。
因為沒有供暖,接下來幾天,院里的孩子開始接二連三地感冒,發(fā)燒。
最小的那個才三歲,半夜燒得說胡話。D
沈南音每天都來找我。
她不再跟我吵,只是在我面前一遍一遍地說那些孩子有多可憐。
“小康,小寶燒到四十度了。”
“小康,院里沒藥了。”
“小康,就當(dāng)是我欠你的,以后我做牛做馬還給你。”
我一句話都不說,把自己關(guān)在宿舍里,抱著那件縫了志愿表的衣服,一步也不離開。
我被眾人孤立了。
所有人都用譴責(zé)的目光看著我。
他們覺得,是我害了大家。
是我自私,冷血,為了自己,不顧所有人的死活。
夜里,我聽見門外有人小聲說話。
“他怎么那么狠心啊?”
“就是,沈南音都快給他跪下了。”
“白家對我們那么好,他怎么就不懂得知恩圖報呢?”
那些話像針一樣扎進(jìn)我耳朵里。?
我把頭埋進(jìn)被子里,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
填報志愿的最后一天,我換上那件衣服,準(zhǔn)備出門。
一打開門,就看到沈南音堵在門口。
她的眼睛通紅:“小康,這是最后一次機(jī)會,你真的要看著他們……”
“讓開。”
“我不讓!”她張開雙臂攔住我:“除非你把志愿表給我!”
“你做夢!”
我們兩個在走廊上對峙。
她死死地攔著我,我怎么也推不開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急了:“沈南音,你滾開!”
我開始動手打她,撓她。
她一動不動,任由我發(fā)泄。
她知道,我打不過她。
她也知道,只要過了五點(diǎn),一切就都晚了。
我看著墻上的掛鐘,指針已經(jīng)指向了四點(diǎn)半。
我絕望了。
“沈南音,你到底要怎么樣?”我哭著問她。
“把表給我。”
“我不給!”
她突然伸手,直接來撕我的衣服。
我尖叫起來,拼命護(hù)住胸口。
她力氣太大了,我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刺啦”一聲,我貼身的那件舊襯衣被她撕開一個大口子。
縫在夾層里的志愿表掉了出來。
她彎腰去撿。
我發(fā)了瘋一樣撲過去,想搶回來。
我們兩個在地上扭打成一團(tuán)。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來。
“南音……”
白澤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就站在走廊盡頭,身后還跟著幾個高大的男人。
他手里拿著一個鐵桶,看到我們在地上撕扯,非但沒有害怕,嘴角反而勾起一絲得意的笑。
他提著桶走過來:“南音,我來幫你。”
話音剛落,一桶冰水就從我頭頂澆了下來。
我渾身一個激靈,瞬間凍得失去了所有力氣。
沈南音趁機(jī)搶走了那張志愿表。
她站起身,甚至沒看我一眼。
“白澤,你先回去,這里我來處理。”
“南音,”白澤走到她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別對他太兇了,他也是可憐人。”
“我知道。”沈南音的聲音很輕。
她收起我的志愿表,從口袋里拿出一盒印泥和一張自愿放棄申請表。
我躺在水里,渾身都在發(fā)抖,牙齒咯咯作響。
我看著她打開印泥盒子,抓起我的手,用力掰開我的食指,按在印泥上,然后,再狠狠地按在那張自愿放棄申請表上。
鮮紅的指印那么刺眼。
“小康,別怪我。”
她站起身,把那張決定我一生命運(yùn)的紙交給了白澤身后的男人。
“這輩子,我欠你的,”她看著我:“以后,我會補(bǔ)償你。”
她說完,就和白澤一起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水里。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都散了,沒有人過來扶我一把。
我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
白澤依靠在沈南音的肩上,笑得燦爛。
他們才像是一對。
而我,只是他們幸福路上的一塊墊腳石。
用完,就可以扔了。
那一刻,我的心也跟著身體一起,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徹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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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地上躺了很久。
直到院長過來,嫌我礙事,讓我起來。
我沒理她。
她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撐著墻,慢慢站起來。
回到宿舍,換掉濕透的衣服。
晚上,孤兒院的鍋爐修好了,食堂里又有了熱騰騰的飯菜和肉。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沈南音也來了。
她給我打了一大碗紅燒肉,放到我面前。
“小康,吃點(diǎn)吧,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我看著那碗肉,突然覺得很想吐。
“他們答應(yīng)了,”她坐在我旁邊,聲音里帶著喜悅:“等白澤拿到通知書,就安排我們?nèi)ゾ┏恰!?br/>“周康,對不起。”白澤也端著碗過來了,他坐在沈南音另一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一唱一和。
周圍的人也都在勸我。
“周康,別使小性子了,你看,現(xiàn)在不是皆大歡喜嗎?”
“就是啊,沈南音也是為了大家好。”
皆大歡喜?
我拿起那碗紅燒肉,直接扣在了地上。
湯汁濺了沈南音和白澤一身。
所有人都驚呆了。
沈南音猛地站起來:“周康!你干什么!”
我沒看她,轉(zhuǎn)身走了。
除夕夜,院里吃了年夜飯。
我親手做的一桌菜,在飯菜里放了大量的安眠藥。
他們吃得很香。
很快,一個一個都倒下了。
我走進(jìn)院長的房間。?
白家給的那十萬塊錢還放在桌子上。
我數(shù)出一千塊。
這是我應(yīng)得的,是我用我的一生換來的路費(fèi)。
我把錢揣進(jìn)懷里,找出紙筆,給沈南音留了一張字條。
【用命換的前程,讓我惡心,你最好長命百歲,看我高樓壘起。】
寫完,我走出孤兒院。
外面下著大雪。
大年初一,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我走到橋上,從口袋里拿出一把剪刀,剪掉了我的短發(fā)。
頭發(fā)掉在雪地里,很快就被覆蓋。
像是和過去的那個眼巴巴跟在沈南音身后,以為她就是全世界的周康,告別。
我去火車站,買了去羊城的票。
火車開動,我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縣城。
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周康,從今以后,你就只有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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