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上的事，瞬息萬變，誰能保證？”
周銘喝了口水，轉過身看著我。
“許昭，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不能感情用事。”
“我提出賣房，已經(jīng)是我最大的讓步。否則，我一個子都不會同意拿出來。”
他的話像一把刀子，句句都扎在我心上。
我忽然想起，我們剛結婚時，我提議把舅舅送的那套公寓賣掉，換個大點的房子，方便以后父母過來住。
當時周銘極力反對。
他說：“這是舅舅對你的心意，我們怎么能隨便賣掉？我們自己努力，貸款也能買。”
那時候的我，感動得一塌糊涂，覺得他是個懂得感恩、尊重親情的好男人。
現(xiàn)在想來，多么可笑。
他不賣，不是因為尊重，而是因為那套公寓的產(chǎn)權，只屬于我一個人。
那是我的婚前財產(chǎn)。
后來換房，賣掉公寓的錢作為首付，他主動要求在房本上加上他的名字，理由是“共同還貸，我們是一個整體”。
我當時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現(xiàn)在看來，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已經(jīng)在算計了。
“賣房可以。”
周銘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房子賣了，我們大概能拿到800萬。拿出385萬給舅舅，讓他寫‘恩情買斷協(xié)議’。”
“剩下的錢，我們?nèi)プ鈧€好點的房子住，等風頭過去，再用這筆錢做首付，重新買一套。”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每一步，都充滿了理智到冷酷的算計。
算計里，唯獨沒有一絲人情味。
“如果我不答應呢？”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周銘推了推眼鏡。
“許昭，我是在跟你商量，也是在通知你。”
“這個家的錢，是我們兩個人的。我不同意，你一分錢也動不了。”
他的眼神里沒有威脅，只有陳述事實的冷靜。
而這，比任何威脅都讓我感到寒心。
我忽然覺得很累，不想再跟他爭辯。
“我累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我站起身，想回臥室。
他卻攔住了我。
“你今晚必須給我答復。這件事不能拖。”
“舅舅那邊，越早拿到錢越好。我們這邊，也需要時間找中介掛牌。”
我看著他步步緊逼的樣子，只覺得一陣惡心。
“周銘，你不用再說了。”
我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錢的事，我自己想辦法。房子，我也不會賣。”
說完，我繞過他，徑直走向臥室。
“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我靠在門后，身體無力地滑落。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是一條銀行的短信提醒。
【您尾號xxxx的儲蓄卡賬戶于今日17:32支出人民幣2,000,000.00元，活期余額……】
兩百萬！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
這張卡里的錢，是我們的共同存款，密碼只有我和周銘知道。

我沒有動過，那就只有他！
他一邊跟我說著要賣房，要買斷恩情，一邊卻悄無聲息地，將我們一半的家底轉移了出去！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手腳冰涼，心臟狂跳。
我立刻沖出臥室，拿著手機質問他。
“周銘！這筆錢是怎么回事？你把錢轉到哪里去了！”
周銘看到我手機上的短信，臉色變都沒變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說。
“這是我們家的錢，我媽最近身體不好，我轉給她，讓她安心。”
“你放心，這筆錢我只是讓她代為保管，等房子賣了，我會讓她轉回來的。”
他連個像樣的借口都懶得找。
或者說，在他眼里，我根本不配他費心找借口。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表弟許陽打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是許陽帶著哭腔的、驚慌失措的聲音。
“姐！你快來中心醫(yī)院！我爸他……他剛剛心臟病發(fā)送進搶救室了！”
03
我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你說什么？！”
“我爸他給你打完電話，就一直坐在沙發(fā)上不說話，我媽叫他吃飯也不理。剛才……剛才突然就倒下去了！”
許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姐，醫(yī)生說情況很危險，讓……讓我們準備后事……”
最后幾個字像尖刀一樣扎進我的耳朵。
我掛了電話，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
周銘想攔我，被我一把推開。
“許昭！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我沖他吼道，“我舅舅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沒完！”
我一路把車開得飛快，闖了多少個紅燈都不知道。
趕到醫(yī)院搶救室門口時，舅媽劉玉梅和表弟許陽正癱坐在長椅上。
劉玉梅的頭發(fā)亂了，臉上全是淚痕，早已沒了往日的半分神氣。
看到我，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過來抓住我???的手。
“囡囡！你可來了！你快救救你舅舅啊！”
“醫(yī)生說要馬上手術，要一大筆錢，我們家……我們家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了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都在哆嗦。
我連忙扶住她，“舅媽你別急，錢的事我來想辦法！舅舅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還在里面搶救……”
許陽站起來，眼睛紅得像兔子。
“醫(yī)生說，是急性心肌梗死，太突然了。”
我看著搶救室緊閉的大門，那盞紅色的燈刺得我眼睛生疼。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340萬。
如果我當時沒有猶豫，如果我一口答應下來，舅舅是不是就不會倒下？
巨大的悔恨和自責瞬間將我淹沒。
“錢我來付。”
我拿出手機，準備先把卡里剩下的錢轉過去。
“囡囡……”劉玉梅拉著我的手，泣不成聲，“我們家對不起你啊……”
我搖搖頭，說不出話。
這些年，舅媽確實對我有些怨氣，覺得舅舅太偏心我。
但到了這種生死關頭，所有的隔閡都顯得那么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