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沒有官方組織，全靠口口相傳湊出來的十萬人送葬隊伍嗎？靈車從鄭州開到蘭考，幾十公里的路邊，男女老少拄著拐抱著娃，見了靈車就跪，哭著送了整整五個小時。沒人組織，沒人發(fā)錢，甚至很多人都說不全他的全名，就認準了這是當年給蘭考百姓辦事的好縣長。哪怕到死他檔案上還留著13年刑期的記錄，百姓還是用自己的方式把他刻在了心里。

2004年5月，張欽禮在鄭州病逝。消息傳到蘭考，不等任何部門發(fā)出通知，老百姓先動了起來。出殯那天往蘭考去的公路，直接被自發(fā)趕來的人群占滿了兩側。

有人從鎮(zhèn)上騎幾十里車過來，有人剛從地里收工，鞋上還沾著泥就往路邊趕。大家就安安靜靜站著等，靈車一到，齊刷刷跪下去，哭的哭，抹淚的抹淚，不少人哭到站不住，只能扶著身邊人緩著。整個隊伍延綿幾十里，靈車整整走了五個小時才走完，連開靈車的司機都忍不住紅了眼。

葬禮辦完，老百姓的動作還沒停。墓剛修好，就有人挑著水泥過來找工匠做碑，有人從廢料堆抬回結實石板，自己刨平了刻字，連出不起錢的，都找塊厚實木板刻上“好干部”插在墓前。誰出了力就刻誰的名字，沒條件的，能留句話就夠了。

短短幾個月，墓前擠了一百多塊大小不一的碑，歪歪扭高低低不平，卻比任何規(guī)整華麗的紀念碑都更戳人。這年頭做什么都講究個投入產(chǎn)出，老百姓做這些，半毛錢好處都撈不著，還得自己搭功夫搭本錢。說白了，在他們心里，這人好不好，從來不是檔案上那一行字說了算，是自己日子過的舒不舒服說了算。

張欽禮這輩子，二十出頭就當上了當?shù)氐目h長，一輩子沒離開過蘭考這片土地。剛當縣長那會，他就一輛破自行車，天天往村里扎。半年時間，蘭考兩百多個村子，他挨個走了一遍，哪塊地沙多，哪塊容易內澇，哪個村年年遭災，他閉著眼都能說清楚。

自行車騎壞了修，修不動了換，院子里堆了一堆舊車子，他還是天天往鄉(xiāng)下跑。后來按級別給他配了小車，他反倒渾身不自在，嫌鐵皮隔著看不見老百姓的真情況。當年他升到開封地區(qū)當副主任，單位給配了輛八千塊的吉普車，那會普通工人一個月才三四十塊工資，八千塊抵得上兩百多個月的工資。

他拿到車第一句話就是問值多少錢，轉頭就叫人把車賣了，拿到的錢全部分給了四十多個最窮的生產(chǎn)隊。領導說他浪費公家財產(chǎn)，他也沒多辯解，反正錢給老百姓用上了，他就問心無愧。后來去省里當常委，又給配了更高級別的華沙轎車，他照舊操作，賣了三萬塊，加上自己手頭攢的錢，一起分給了下面困難的村子。

兩次加起來一共四萬五千塊，放到那會的物價，普通人不吃不喝一輩子都攢不下來，他一分沒留全給了老百姓。早年間的蘭考，那叫一個苦，風沙大鹽堿多，還年年鬧內澇，一畝地才收幾十斤糧食，一陣春風能把門縫都給你堵死，出門一臉沙，吃飯都能硌牙。

當年他和焦裕祿一起定下了種樹治沙的計劃，焦裕祿去世后，計劃只做了一半，他接過活兒接著干，一干就是七年。從1968年到1975年，硬生生在蘭考種出了十九萬畝防風林，改造出了二十六萬畝鹽堿地。一畝地的糧食產(chǎn)量從幾十斤漲到了四百多斤，春天再刮風，老百姓看到的是一排排整齊的樹林，不是漫天飛的黃沙。

沒錢買樹苗，他就帶著人跑到外縣去磨，磨到人家松口給樹苗，白天在沙丘挖溝栽樹，晚上回來安排第二天的活，累到開會坐著就能睡著，醒了接著安排活兒。那會蘭考鄉(xiāng)下看病難，離縣城醫(yī)院遠，老百姓沒錢，好多小病拖成大病，張欽禮看在眼里，直接自己買了醫(yī)書自學中醫(yī)，天天隨身帶個藥箱。

有人找他看病，不管白天黑夜，他都給看，看完不收診費，藥錢都是自己掏。有人幫他算過賬，這么多年他貼在藥上的錢，比他自己拿的工資還多。他還是天天騎那輛破自行車，不管是下鄉(xiāng)看病還是開會，都是這個節(jié)奏。

1979年，六十二歲的張欽禮被判了十三年，特殊環(huán)境下，他成了被清算的一份子。進了監(jiān)獄之后，他沒破罐破摔，獄里整理檔案他幫忙歸類，獄友生病他用自己學的中醫(yī)給人提調理建議，獄警找他幫點小忙他也從來不推辭，連看守所的人都說，這老頭不像個犯人，更像來幫忙的外援。

有人托關系給他遞話，說可以安排他去療養(yǎng)院服刑，環(huán)境好還舒服，他直接拒絕了，該怎么就怎么，一點都不含糊。他在里面待了十一年，1990年刑滿出獄，那會他已經(jīng)七十多歲，頭發(fā)全白背也駝了，家人在門口接他，都差點認不出來。

剛出獄，蘭考就有不少人提前趕去門口接他，他沒去別的大城市養(yǎng)老，也沒想著躲起來避風頭，直接回了蘭考的老房子住。平日里有人來看他，他就留人家吃飯聊天，聽說哪個村修路缺錢，他把自己的退休金拿出來補上，聽說誰家孩子上不起學，他就托人幫忙找路子。

有人當面問他，背了這么個罪名，會不會覺得丟人，他說的很直接，自己沒干過壞事，該給老百姓辦的事早就辦了，剩下能幫的，接著幫就是了。這么多年，家人一直幫他跑平反，跑了好多地方，直到他2004年去世，也沒等來檔案上那一句徹底的翻轉。

我們都知道焦裕祿是蘭考人民的好書記，是全國學習的榜樣，張欽禮是焦裕祿最得力的戰(zhàn)友，焦裕祿走了之后，是他把治沙的活兒接著干完，讓蘭考老百姓終于能穩(wěn)穩(wěn)吃上飽飯。他沒被寫進多少大范圍的宣傳材料，卻完完整整活在了每一個蘭考老百姓的心里。

就算檔案上那行記錄沒改，那一百多塊歪歪扭扭的碑，那十萬人跪送的幾十里長隊，就是老百姓給他的最高平反。真的為老百姓辦事的人，老百姓從來不會忘，這就是最樸素也最有力的評價。

參考資料：人民網(wǎng) 蘭考百姓心中的好縣長張欽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