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小時,一位二十歲出頭的小伙便覺得手臂僵硬,一塊足有臉盆大的石頭被塞到了他胸前,他略一借力,低頭把石塊遞向身后。對方似乎慢了半拍,石頭險些落地,他急得脫口而出:“利索點!”抬頭一看,愣住——那張略顯疲憊卻依舊沉穩(wěn)的面孔,正是周恩來。?
尷尬的瞬間沒持續(xù)多久。周恩來穩(wěn)穩(wěn)接過石頭,只輕聲說了句:“繼續(xù)傳。”那句極輕的提醒,被風(fēng)一吹便散進了河谷。青年回過神來,連忙低頭接下一塊“大西瓜”。?
這條人鏈并非臨時起意。早在1954年4月,周恩來陪同外賓游十三陵時,就惋惜這里“有山無水”。同年夏天,水利部副部長李葆華把總理的想法帶到北京市。圖紙一次次修改,直到1957年12月,十三陵水庫設(shè)計方案敲定,壩址選定在東沙河。?
1958年1月21日破土那天,昌平本地民工八千余人再加上兩千多名志愿者,把鍋碗瓢盆都帶到了工地。北京正值三九,東風(fēng)裹著雪粒刮在臉上似割,沒人退縮。日夜鏖戰(zhàn)兩月,壩體只抬高了七八米,進度遠低于預(yù)期。3月29日,周恩來來到現(xiàn)場,聽完匯報后轉(zhuǎn)身就問:“改良過工具沒有?”幾句問答,點名安徽推車筑壩的經(jīng)驗,工地隨即加緊改造木輪車、翻斗車,效率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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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四月,汛期資料顯示,最遲七月上旬便有首輪洪峰。時間緊迫,北京市委決定發(fā)動全城支援,機關(guān)、廠礦、學(xué)校、部隊輪番上壩。五月間,每日十萬名勞動者在此集結(jié),東沙河畔燈火徹夜不滅。?
1958年5月25日下午三時,幾輛黑色轎車駛進指揮部,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朱德等人魚貫而出。簡易工棚里,大家圍著沙盤研究水情,悶熱得汗珠直落。毛澤東看完工程進度,提筆寫下“十三陵水庫”五字,又問總指揮:“七月能擋得住水嗎?”得到肯定答復(fù)后,他走向壩肩,挽起袖子,和民工、戰(zhàn)士并肩裝土。那天,上壩土方5.1萬立方米,創(chuàng)下開工以來的日最高紀錄。?
此后不到一個月,書記處、國務(wù)院、總參謀部等百余家單位分批報道,一隊隊干部換上粗布衣,住茅棚、吃雜糧。6月15日清晨,五百名部委負責(zé)人乘車抵達工地,周恩來領(lǐng)頭。有人提議帶醫(yī)護隨行,總理搖頭:“工地醫(yī)生夠了,別搞特殊。”?
工地作息早六點吹笛集合。每天出工時,周恩來或排在隊中,或扛紅旗走在最前。石料區(qū)常能見他彎腰抬石,手背被碎石劃開也只是抹抹砂子繼續(xù)干。那位曾經(jīng)催促他的小伙后來回憶:“總理的手套磨破了,他還說‘再扛一趟’。”一句普通的話,讓青年羞愧又振奮。?
6月22日至23日,周恩來再次宿營東關(guān)平房,條件簡陋,夜里蚊蟲亂飛。他白天八小時體力勞動,晚上照常批閱文件。工地上流傳著一句順口溜:“總理每天三班倒,我們憑啥撂挑子。”熱度一浪高過一浪,自發(fā)來的志愿者絡(luò)繹不絕,有僧人、有教師,甚至還有幾個京劇票友把鑼鼓帶到了壩腳。?
6月30日傍晚最后一車土夯實,壩頂接縫線被燈光照得雪亮。七月一日凌晨,中共北京市委在壩肩舉行落成典禮,禮炮與早晨的鳥鳴交織,號子聲此起彼伏。北京市委負責(zé)人面對十幾萬建設(shè)者,聲音沙啞卻堅定:“洪峰來了也擋不住咱的勁頭。”場下掌聲久久不停,有人回頭望見那位青年,他正默默包扎著手上的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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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五個月,二百九十多萬立方米土石筑成大壩,三千四百余萬立方米庫容靜靜躺入山谷。沒有大型機械的年代,這樣的速度在當時被譽為“北京速度”,也成為全國水利大會戰(zhàn)的標尺。?
數(shù)十年后,東沙河依舊流淌,庫區(qū)碧波與青山交映。那位曾經(jīng)的“愣頭青”在回憶里說,自己最難忘的不是驚鴻一瞥的總理面孔,而是對方隨手接過石頭時的篤定,那力透脊背的動作,讓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到:這座大壩,是千千萬萬普通人和領(lǐng)袖一起手里手心的溫度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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