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大利波河平原上,退役的卡奧爾索核電站如同一座“白色大教堂”矗立在地平線上。對于現(xiàn)任米蘭理工大學助理教授亞歷山德羅·馬菲尼而言,這座龐然大物曾是他童年好奇心的來源,但對他母親那一代人來說,它卻是“災難的幽靈”。“如果它爆炸,我們?nèi)紩溃蹦赣H低沉的警告曾是無數(shù)意大利家庭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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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切爾諾貝利核事故發(fā)生后,意大利徹底關閉了境內(nèi)所有核電站。這種對“看不見、聽不到、聞不到”的放射性的恐懼,催生了長達四十年的核能禁忌。
四十年后,意大利的能源命運因當年的恐懼而改變。作為全球第二大電力進口國,意大利的能源賬單高居歐洲榜首。在俄烏沖突引發(fā)的能源危機背景下,擺脫對俄羅斯天然氣的依賴、構建能源主權變得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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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意大利境內(nèi)還部署了大量美國核彈頭。這種矛盾的現(xiàn)狀讓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直言:放棄核能是一個“戰(zhàn)略錯誤”。去年,梅洛尼政府批準法律草案,試圖重新引入核能以確保“清潔、安全、低成本”的能源供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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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曾擁有蓬勃發(fā)展的核工業(yè)。1986年4月切爾諾貝利事故發(fā)生時,拉蒂納核電站的技術員們最先感受到了來自北歐的異常輻射報告。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媒體報道——“來自天空的恐懼”成為頭條,關于“三頭青蛙”、“六腿綿羊”的謠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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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科學數(shù)據(jù)顯示意大利受到的額外輻射劑量微乎其微,但恐慌已經(jīng)失控。1987年,近80%的選民在公投中支持終止核能。2011年福島核事故后,94%的選民再次拒絕了復興計劃。這種“恐慌癥”導致意大利走向了徹底的“天然氣化”,使其在市場波動面前極度脆弱。
重返核能并非易事。在拉蒂納核電站內(nèi)部,工人仍身穿防護服進行著猶如“西西弗斯推石”般的拆除工作。核電站退役過程極其漫長,且意大利至今未能建立永久性的國家核廢料儲存庫,每一次選址嘗試都伴隨著激烈的民眾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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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環(huán)保人士的態(tài)度正在發(fā)生微妙變化。意大利地球之友主席莫妮卡·托馬西曾是堅定的反核者,但她現(xiàn)在認為,過度依賴風能和太陽能會導致自然景觀的“工業(yè)化”和破壞。她主張,為了脫碳且不摧毀自然區(qū)域,核能是可再生能源“最好的盟友”。
如今的游行隊伍中,既有像83歲的米柳奇這樣堅信“核能導致單眼嬰兒”的老牌抗議者,也有試圖用理性數(shù)據(jù)科普核能的年輕網(wǎng)紅盧卡·羅馬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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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老一代意大利人來說,切爾諾貝利不僅是一場事故,更是一場關于“核毀滅”的心理浩劫;而對于面臨能源高價和氣候危機的年輕一代,擺脫“內(nèi)心的惡魔”,或許是走向戰(zhàn)略獨立的必經(jīng)之路。這場關于原子能的博弈,本質(zhì)上是意大利在歷史創(chuàng)傷與未來生存之間的艱難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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