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予至吃完止痛藥,昏沉地睡了過去。
凌晨兩點,臥室的門被人用力敲響,幾聲響動之后,孟宵染踏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她抬頜示意了下保鏢,將他從床上拽起來。
“留澈答應了孤兒院的小朋友,明天要送他們每人一盒星星。他身體不好,不能熬夜,你去幫留澈把剩下的折完。”
沒等方予至應聲,孟宵染讓保鏢將他塞進了車里。
孟宅大廳的燈還亮著,江留澈赤著腳從屋內(nèi)走出來,孟宵染輕蹙了下眉,小跑過去,“留澈,別到時候感冒了。很晚了,先去睡吧。”
似是才記起方予至,她微側(cè)過頭,語氣疏離淡漠,“折完后,我會讓司機送你回去。”
止痛藥的藥效并不持久,指間不斷傳來燒炙般的疼痛,方予至不受控制地輕顫。
他被保鏢推進了屋內(nèi)。
茶幾上擺著十個空瓶,它們的旁邊僅散落著零星兩三顆成品。見狀,他忽地笑了。
方予至看向身旁的保鏢,拔高了音量啞聲,“把壁爐旁的柜子打開,東西拿出來。”
看了會被遞過來的深色罐子,方予至眼里的最后一絲波瀾消失,他松開了手。
“砰”地脆響聲后,罐子四分五裂,無數(shù)顆星星從碎片里涌了出來。
孟宵染蹙著眉,從旋轉(zhuǎn)樓梯走下來。
“你干什么?留澈剛剛睡下。”她聲音含了冷意。
方予至沒有抬眸看她,微晃了下站穩(wěn)后,他推開門往外走,“不是你讓我折星星?”
孟宵染盯著他的背影,撿起了腳邊的星星。
泛黃的邊角透出熟悉的字跡,“宵染”,“平安”,“健康”,“喜樂”......
她臉上的神情微不可察地變了變。
指間的傷口越來越疼,隱有發(fā)炎的跡象,方予至眼前陣陣發(fā)黑,決定去醫(yī)院掛急診。
他正要開口讓司機改道,一輛大卡車突然毫無征兆地朝他們撞來。
司機眼疾手快地打死方向盤,但還是與大卡車相蹭,下一秒,車子猛地翻了兩圈,車頂朝下,貼著地面刮了出去。
“聯(lián)系家屬了嗎?傷患必須馬上做手術(shù)!”
“聯(lián)系不上啊,是不是給設置靜音了......”
醫(yī)護的聲音,紛涌地地鉆進方予至的耳朵。
可他聽不清,他的身體仿佛被車輪碾過,全身的血液滾燙地灼燒著他每一寸皮膚。
“您好,是方先生的太太......”
護士說到一半,發(fā)現(xiàn)對面掛了,又急又怒,“搞什么啊?躺在病床上的不是她老公嗎!”
“重打!”醫(yī)生看了眼方予至,擰眉,“患者等不了了!不行就直接手術(shù),出了問題我擔!”
漫長的忙音后,電話總算重新接通了。
護士沒再耽擱,讓孟宵染來醫(yī)院簽字。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方予至只覺得痛意都開始麻木,他終于聽見了走來的腳步聲。
再次恢復意識時,他是被生生痛醒的。
麻醉醫(yī)生一愣,重新給方予至注射完麻藥后,蹙著眉走出了手術(shù)室。
“患者的體重不能亂報!我們使用的麻醉劑量,要根據(jù)你老公的體重來衡量......”
“不夠就再打,錢不是問題。手術(shù)做完,給他安排最好的病房,到時我讓助理來幫忙。”
孟宵染漠然地打斷了醫(yī)生的話。
就像,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了沒?我都要困死了。”江留澈打了個哈欠。
或許是麻藥的劑量還是不夠,方予至聽見了孟宵染的聲音,很溫柔,像以前對他那樣,“困了就不等了,我們先回去休息。”
方予至躺在冰冷的手術(shù)床上,聽著自己一點點變得死寂的心跳。
淚水從眼角滑落,帶來徹骨的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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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之后,方予至終于慢慢轉(zhuǎn)醒。
他動了下手指,坐在他病床邊的孟宵染如有所感地抬起了頭。
她的聲音也有些啞,目光直視著他的,“還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病房里安靜得可聞針落。
孟宵染默了下,繼續(xù)開口,語氣難得不像前些天那般疏離淡漠,“留澈和我說,這可能是你的惡作劇,所以我那時以為......手術(shù)室里只是你找來演戲的人。”
她握了握他冰涼的指尖,小心地避開那些傷口,帶了點安撫的意味,“我買了你愛吃的,如果餓了就跟我說。等你好了,我再送你艘游輪,你喜歡海景,到時我陪你去,好不好?”
方予至看著孟宵染,喉頭泛起些干澀。
同樣是“可能”。
從前他可能發(fā)燒,她推掉所有工作陪他去醫(yī)院,從前他可能貪嘴,她親自去深水埗為他排一天的隊......可現(xiàn)在江留澈的一句可能,卻讓她頭也不回地將他丟在身后。
“你有時間陪我?”方予至的聲音,沙啞而平靜,他緩緩繼續(xù),“我看見江留澈反胃。如果你要帶著他一起陪我,那就不用了。”
孟宵染沉默地看了他半晌,抿起嘴角,但依舊握著他的手,“予至,如果同樣的事發(fā)生在留澈身上,他不會像你這樣,提這種要求。”
似是早料到了她的態(tài)度,方予至沒再接話。
病房內(nèi)陷入安靜,窗外商場大屏的廣告聲傳進屋內(nèi),顯得格外清晰,“......的男主播宣布新的挑戰(zhàn)內(nèi)容,睡一百個五十歲的大姨......”
孟宵染幾乎是立刻黑了臉,她抓上車鑰匙,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了出去。
被她手肘碰倒的熱水杯倏地傾倒,方予至吃痛悶哼了聲。
紅痕從手臂上漸漸散開,他沒什么表情地看向還在微晃的房門,摁下了床邊的呼叫鈴。
他很久,沒看過她吃醋的模樣了。
心臟處仿佛已經(jīng)結(jié)了冰,痛意有些麻木。
護士給方予至處理完傷口離開了,半分鐘后,孟宵染的助理帶著一群人魚貫而入。
又是熟悉的情景,方予至扯了扯唇角。
“怎么?這次又是要我去折多少星星?”
助理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表情沒有變化,“抱歉方先生,孟總的吩咐我們只能照做。”
說完,他一抬手,跟在他身后的那群地痞混混,發(fā)出怪笑,齊刷刷地開始脫衣服。
“江先生說,最新的挑戰(zhàn)視頻您不拍就他親自拍。所以,孟總想讓您幫忙擺拍一下。”
難以置信后,方予至的牙關都在顫抖。
“拍了視頻,我以后怎么辦?”
助理沒有動容,“抱歉,這是孟總的吩咐。”
“開始吧。”助理說完,混混奸笑著撲上來,扯開了他的衣服,閃光燈在不遠處亮著。
“別碰我!滾開!”方予至啞著嗓子破音。
可他虛弱的掙扎,無異于蜉蝣撼樹。
半小時后,助理終于做了個停的手勢。
混混偷著又揩了他一把。
說笑聲越來越遠,方予至像個殘敗的布偶玩具,躺在單薄臟亂的被子上。
他到現(xiàn)在才知道,原來,當深入骨髓的絕望和冰冷徹骨的寒意,同時席卷來時,人還是能笑出來的。
又陷入昏迷前,他猩紅著眼,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咬緊牙,將它拋出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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