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清華錄取通知書的第三天，爸媽兌現(xiàn)承諾，帶我去迪士尼玩。
我以為十八年的苦讀，終于換來了一次專屬我的偏愛。
可到了機場安檢，雙胞胎妹妹卻無辜地吐了吐舌頭。
“呀，我忘帶身份證了。”
我正無措，媽媽卻一把奪過我的身份證，硬塞進了妹妹手里。
“反正你們長得一樣，刷你的證進。你妹妹心心念念好久了，你考上清華以后有的是機會玩，這次就在家里等我們吧。”
看著他們一家三口歡天喜地的樣子。
我那顆酸澀了十八年的心，突然就死了。
我平靜地轉(zhuǎn)身，定下一張高鐵票。
“好，那這家人，我也一并讓給她了。”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臉色鐵青。
“你說什么？”
旁邊排隊的一對老夫婦已經(jīng)側(cè)過身來，老大娘壓低聲音跟老伴竊竊私語。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有這樣當媽的……她也下得去手？”
老大爺皺著眉，“偏心也偏得太明顯了，都是親生的，這做姐姐的也怪可憐的。”
妹妹夏安嬌挽緊了媽媽的手臂，歪頭看我，一臉無辜。
“哎呀姐姐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忘帶身份證的。”
她頓了頓，眼神往旁邊一瞟。
“要不……你先回家等我們吧？反正你也進不去了。”
她說得那么云淡風輕，好像這件事從頭到尾跟她沒什么關(guān)系。
我想起高二那年。
我拿了省奧賽金牌。
班主任在我父母面前夸上了天，說這孩子將來了不得。
我爸媽也樂呵呵，在班主任面前胯下海口。
說要給我買一臺蘋果電腦。
我記了整整一學期，爸媽卻沒有兌現(xiàn)承諾。
反而給全班倒數(shù)第三的妹妹，買了一臺蘋果電腦。
“你是姐姐，就該讓著妹妹，你妹妹有了這臺電腦，學習就會越來越好！”
妹妹發(fā)了條朋友圈，配文一行字。
“爸媽真愛我，這下就可以玩三角洲，跑刀了，太棒了！”
跟現(xiàn)在簡直一模一樣。
……
“行了，磨磨蹭蹭干什么？”
媽媽抬手來拉我。
“你票沒了進不去就算了，跟著我們干站著算什么事，你先回。”
“把我身份證還我。”
媽媽手一頓。
我伸出手，“證件是我的，還我。”
她的眼神變了，周圍人越來越多。
老夫婦也停下腳步看著這邊。
她大概覺得被人盯著難堪，猛地一把推開我的手。
“沒完沒了了你！”
我往后踉蹌一步，太陽穴正面磕在了隔離欄的鋼管上。
一聲悶響。
有人倒吸冷氣。
熱乎乎的東西順著發(fā)根往下淌，我抬手一摸。
手指上蹭了一道紅。
四周安靜了一瞬。
妹妹率先開了口，聲音親飄飄的。
“媽，我們快進去吧，排隊的人都看著呢……“
媽媽瞥了我一眼，拎起包轉(zhuǎn)身。
那個老大爺快步走過來，扶住我的胳膊.
低頭看了看我額角，眉頭擰得死緊。
“小姑娘，你沒事吧？”他頓了頓，聲音放輕.
“他們……真是你爸媽？”
我用手背壓著傷口，抬起頭。
“不再是了。”
檢票口里頭，媽媽和妹妹已經(jīng)并排走遠了。
有說有笑的，頭也沒回。

回家后，我也沒空著，單開了一個戶口本。
與他們徹底劃清界限。
休息了三天，整理好物品。
剛好碰到他們旅游回來。
大包小包的拎著各種紀念品。
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爸爸一抬頭。
看見我站在客廳里，行李箱立在腳邊。
他臉色馬上灰沉：“你這是要干什么？”
我沒說話，拉起箱子準備走。
他三步并兩步?jīng)_過來，抬手就是一巴掌。
聲音又脆又響，整個客廳都是這個聲音。
我臉側(cè)過去，耳朵里嗡了一下，半邊臉立刻燒起來。
“機場鬧那一出還不夠？壞了全家人的興致，現(xiàn)在又在家里擺什么臉色！”
他手指點著我，聲音抬高。
“夏安寧，你良心讓狗吃了？”
媽媽把紀念品往沙發(fā)上一扔，跟上來。
“你妹妹高考發(fā)揮失常，心里難受，我們拿你的票帶她散散心怎么了？你就在家等幾天，這么大的事值得你在機場搞那么一出？”
她越說越激動，手在空中揮。
“你知道你把我們弄得多難看！上次機場旁邊那么多人看著！”
我看著她。
“我妹妹高考失利，心里難受，所以要用我的票去迪士尼散心。”
我聽見自己說，“那你們有沒有考慮我的心情怎么樣，你們管過嗎？”
查分那天，我記得很清楚。
分數(shù)出來的時候我手都在抖，遠超清華錄取線整整80分。
我興奮地跑去爸媽房間，想要告訴他們這件好事。
門沒關(guān)。
里頭傳出妹妹的哭聲。
她沒上本科線，差了五十幾分。
爸媽圍著她團團轉(zhuǎn)，媽媽遞紙巾。
爸爸摟著她肩膀說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
我站在門口，沒人看我一眼。
后來EMS把清華錄取通知書送來。
還沒來得及拆開。
妹妹從客廳沖過來奪走。
我追進她房間，她已經(jīng)把我的清華入學通知書撕的粉碎。
“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轉(zhuǎn)頭去找爸媽說理。
他們卻反過來說我，活該。
“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剛剛經(jīng)歷了什么？她心里正難受，你把通知書拿出來晃，你安的什么心？”
“我沒有，是她自己過來搶的！”
“行了！”媽媽打斷我。
“成績好了不起啊？非得這個時候跑去你妹面前炫耀“
我看著他們，說不出話來。
通知書的碎片就在妹妹房間地板上。
沒有一個人覺得有什么問題。
……
“你這孩子說話越來越難聽了。”
媽媽別過臉，“是考上清華了不起了？翅膀硬了？”
爸爸也在旁邊幫腔。
“你有本事，行，一分錢別花家里的！學費生活費全斷了，你自己去掙！”
妹妹突然開口，語氣輕飄飄的。
“爸，你們行李箱檢查了嗎？我那臺筆記本不見了。”
我愣了一下。
爸爸眼神立刻往我行李箱上掃，“打開。”
“那是舅舅買給我的！”
“打開！”
媽媽已經(jīng)俯身去拉拉鏈，翻出那臺電腦，往我面前一摔。
“拿自己妹妹的東西，還有臉說走？”
“舅舅聽說我考上清華特意買來的，你們問他。”
妹妹委屈地癟了癟嘴。
“姐姐，你都要走了，還要拿我的東西，你就這么恨我嗎？”
爸爸冷笑了一聲，從茶幾上撿起一個小盒子扔到我腳邊。
“你不是想要禮物嗎？給你，迪士尼帶回來的，幾十塊錢的東西，夠了吧？”
盒子滾到我腳邊，我低頭一看，是個廉價的玻璃水晶球。
爸爸抬手將水晶球仍在我的腳邊。
“你要走就給我滾遠點，別在這里惡心人！”
水晶球在地板上炸開，玻璃碴子四濺。
一塊劃過我腳踝，皮開了一道口子，血絲立刻滲出來。
沒有人低頭看一眼。
我含住眼淚，拉起行李箱，朝門口走。
爸爸在身后還在叫嚷，聲音越來越遠。
我沒回頭，走向高鐵站。
夜風很涼，腳踝的血粘著襪子。
每走一步都扯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