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人去世后，微信支付寶余額、游戲賬號能繼承嗎？

當前，互聯網已深度融入我們的生活。當親人去世，留下的不僅是親情與回憶，還有龐大的數字遺產：微信與支付寶余額、游戲賬號、自媒體賬號、數字藏品以及聊天記錄、云相冊等。

那么，這些承載著財產價值和情感記憶的數字資產該如何繼承？

數字遺產繼承存在哪些難點？

據中國老齡事業發展基金會中華遺囑庫項目發布的2025年度《中華遺囑庫白皮書》，“00后”馮先生為回饋姐姐照料，在遺囑中將全部工資存款及使用7年的游戲賬戶作為數字遺產進行分配。這一案例打破了“遺囑是老年人專屬”的固有認知。

但在操作層面，數字遺產繼承面臨不少難題。

• 估值難

中國老齡事業發展基金會中華遺囑庫項目辦主任陳凱表示：“很多人不會對家人提起平臺賬戶、游戲裝備等，人一走這些遺產就‘沉睡’了。就算家人知道其有虛擬財產，但要有判決書或繼承權公證書才能查詢，要拿到這些文件又得先知道賬戶里有多少財產，于是成了死循環。”

最近有媒體報道，上海35歲的陳先生突然離世，親屬如何繼承其名下106級的游戲賬號成了難題，因為陳先生生前并未留下賬號和密碼。

陳凱提到，數字遺產估值如何計算也是無法明確的難題。“數字資產的價值怎么算？在家人之間怎么分割？到底要交多少稅？目前相關法律規定尚不完善。”

• 平臺規則限制

記者注意到，多個主流社交平臺在相關協議中明確約定，“賬號所有權歸平臺所有，用戶僅享有使用權，禁止轉讓、繼承”，有的平臺還在協議中寫明“用戶離世后，賬號將由平臺直接收回”。

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教授熊丙萬表示，在司法實踐中，平臺的格式條款與逝者親屬的情感需求往往存在一定沖突。“平臺跟用戶約定虛擬財產不得繼承，但繼承人又提出繼承主張。目前法律和司法解釋都沒有明確的規則，在實踐中不同法院的處理也不一樣。”

某主流網絡平臺法律事務負責人則表示，平臺協議中關于賬號管理和使用資格的約定，核心是保障實名合規、隱私安全和平臺秩序。對于用戶離世后的賬號問題，平臺更穩妥的做法是分類處理、審慎處理，既保護合法權益，也守住第三方隱私和平臺安全的底線。

• 法律法規不完善

也有法律人士表示，近年來，數字遺產相關訴訟增長速度很快，大量案件因法律空白與技術壁壘久拖不決或無法執行。

中國政法大學知識產權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趙占領表示，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七條雖對數據和網絡虛擬財產的保護作出規定，但僅為宣示性保護，缺乏具體操作規范。

• 技術障礙

趙占領還表示，網絡虛擬財產在作為遺產被繼承時，還涉及一系列的技術障礙，比如有些平臺登錄時需要通過短信驗證碼，甚至需要人臉識別驗證。

若逝者賬號長期不使用，就可能被平臺限制登錄。由于平臺有賬號安全保護的規則限制，后續即便是親屬也難以輕易登錄。

• 倫理難題

在倫理層面，數字遺產繼承也要面臨情感和隱私的“沖突”。

趙占領說，有些情況下，數字遺產涉及逝者或第三方的隱私，特別是聊天記錄。“這種情況下能不能繼承，如何設定合理的范圍去繼承，在操作層面會面臨一系列的法律技術甚至倫理的障礙。”

熊丙萬認為，虛擬財產有沒有可繼承性，不能一概而論，要綜合做出判斷。熊丙萬建議對虛擬財產做一些類型區分，有針對性地去處理虛擬財產的屬性和可繼承性的問題：

• 一類是生產經營類的虛擬財產，比如網店直播賬號，應當保障和承認它們的財產性權利。
• 第二類是社交類財產，有些平臺可能會讓當事人在注冊的時候做出選擇，如果當事人做出選擇的應當尊重當事人意愿。當事人事先沒有做出明確選擇或者沒有機會做選擇，則要去推定被繼承人的遺愿。

數字遺產繼承難題如何破解？

2025年12月，最高人民法院在《民事案件案由規定》中增加了“數據、網絡虛擬財產糾紛”案由，為相關案件審理提供了司法依據。熊丙萬透露，有關部門正在醞釀出臺相關司法解釋，對數字遺產繼承在司法實踐中面臨的問題進行規范。

中國互聯網協會法工委副秘書長胡鋼建議，各地可先行探索出臺框架性規范與可操作指引，構建分類繼承制度，明確數字遺產繼承程序，隨后依據技術迭代與司法實踐評估、滾動修訂：

• 立法層面，細化數字財產認定標準，確立財產性權益可繼承，人格性權益受限訪問的權利類型化規則；
• 在司法層面，貫徹最小必要的披露原則，以平衡逝者隱私與繼承人情感需求；
• 在行業層面，全面反思平臺用戶協議對賬號所有權歸平臺的約定，推動平臺建立遺產聯系人機制，以實現技術治理與法律規制的有效銜接。

趙占領則建議，網絡平臺應通過技術手段，開發出數字遺產開關的功能，允許用戶在生前自主選擇自己的數字遺產將來是刪除還是可被繼承，亦或轉為紀念賬戶。

陳凱建議，遺囑人在立遺囑時，對于虛擬財產要提早安排。“可以列個清單，把重要的賬戶密碼用安全的方式記錄下來。同時，遺囑里面要明確，自己的遺囑執行人或繼承人有權去處理數字資產，給家人一把合法的鑰匙。”

來源：央視新聞微信公眾號

編輯：劉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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